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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猎人的嗅觉（第1页）

那天在山里走了一上午，没看见什么猎物。

陈阳走在最前面，赛虎跟在他脚边，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孙大勇跟在后面，背着枪，脸上的汗往下掉，他用手背擦了一把，甩了甩，说今天咋啥也没有。陈阳说不急，猎物不是天天都能碰上的，有时候一天碰不上，有时候一天碰上一群。老赵走在最后面，把烟袋锅子叼在嘴上，烟丝烧得嗞嗞响，说急啥，打猎不能急，急了打不着。

走到一道山梁上，陈阳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闭着眼，鼻子一抽一抽的，像在闻什么。他闻了一会儿，睁开眼，说这里有野猪，刚才从这里走过，骚味还在。孙大勇也蹲下来，鼻子抽了抽，说什么也没闻见。陈阳说你鼻子不行，得多练。他指着地上一片灌木丛，说野猪刚才从这儿钻过去了，身上的骚味蹭在树枝上了，你趴下来闻。孙大勇趴下来，鼻子凑到树枝上，使劲闻了闻，好像有点味，又闻不太出来，说好像是有点味，但说不清是什么味。

陈阳说你多闻几次就知道了。野猪骚，狍子膻，狐狸腥，狼臭，每种动物都有自己的气味，闻多了就知道了。老郑头教过他，让他闭着眼闻，闻对了给块糖，闻错了打手心，练了好几年才练出来。

老赵蹲在旁边，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他的鼻子年轻时候也灵，现在不行了，抽烟抽多了，鼻子不灵了。陈阳说你少抽点。老赵说少抽也晚了。

陈阳顺着气味往前走，走了一段，又停下来闻了闻，说野猪往北边去了，离这儿不远。他走得不快，走几步就停下来闻一闻，像狗一样。赛虎也低着头闻，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它比陈阳闻得快，闻得准，早就确定了方向，跑在前面带路。

小王蹲在旁边，拿出本子记——野猪骚，狍子膻，狐狸腥，狼臭。写完了给陈阳看，陈阳说记得对。小王说他也想练嗅觉，陈阳说多闻就行，闻多了鼻子就灵了。

走了一阵，赛虎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陈阳快步走过去，蹲在赛虎旁边，顺着它鼻子的方向看过去。前面是一片灌木丛，灌木丛的枝条在晃，叶子哗哗响。他闻了闻，空气中有野猪的骚味，浓了，近了。

他用手势指挥大家散开，孙大勇带小王从左边绕过去，郑彪带马小六从右边绕过去，他和老赵从正面压过去。他趴在雪地里，把枪架在地上。赛虎趴在他脚边，一动不动。

灌木丛里的东西出来了。一头大野猪，黑色的，肩胛骨高耸，脊背上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獠牙白森森的。它走得不快，低着头在地上拱，拱一下，吃一口，再拱一下，再吃一口。

陈阳等它走到开阔地里，扣动了扳机。枪响了，野猪一头栽倒，在雪地里翻了两个跟头，不动了。孙大勇从左边开了枪，打中了一头小野猪。郑彪从右边开了枪，打中了一头母猪。

陈阳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三头野猪躺在雪地里，血把雪染红了。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大公猪的獠牙，说这头三百多斤，不错。

孙大勇跑过来，说他又没闻着野猪味，陈阳闻着了。陈阳说你的鼻子不行，得多练，回去拿野猪皮闻，天天闻，闻久了就记住了。孙大勇说行，回去他把野猪皮挂在床头，天天闻。

小王蹲在旁边，拿出本子记——今天陈阳靠嗅觉发现了野猪，他什么也没闻见，说明他的嗅觉不行，得多练。写完了给陈阳看，陈阳说写得好，有自知之明。

他们把野猪收拾了，开膛、分割、装背篓。孙大勇操刀开膛，刀法越来越利索了。陈阳说你刀法进步了，鼻子的功夫也得进步，不然打不着猎物。

往回走的路上，陈阳走在最前面，背着一百多斤野猪肉，走得不快不慢。赛虎跟在他脚边，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孙大勇走在后面，背着一头小野猪，边走边抽鼻子，闻空气里的味道。

陈阳说你现在闻啥呢。孙大勇说他闻闻有没有野猪味。陈阳说野猪不在这个方向，你闻错了。孙大勇说那他往哪闻。陈阳说往北边，北边有野猪。孙大勇往北边闻了闻，好像有点味，又好像没有，说闻不出来。

陈阳说你就得多练，天天闻，闻久了就记住了。

回到合作社，天快黑了。阿兰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铲子，说饭好了。陈阳说饿了。阿兰说快去洗手。

他蹲在灶房门口，把手伸进热水里泡着。水烫，热乎乎的。他看着院子里的缸和坛子，看着灶房梁上的腊肉，看着墙上的那张纸，心里踏实。

小王蹲在旁边，拿出本子，把今天记的东西又看了一遍。他看了两遍，合上本子，闭上眼睛默背了一遍，睁开眼睛说记住了。老赵说记住啥了。小王说他记住了野猪骚，狍子膻，狐狸腥，狼臭，猎人的嗅觉是练出来的，得天天闻。老赵说行，记住了就行。

陈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进了灶房。阿兰正在往桌上端菜，白菜炖粉条，加了野猪肉片子。他坐在桌边，端起碗，吃了口饭，夹了口菜，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说今天的野猪肉有点骚。阿兰说不是新鲜的？陈阳说新鲜的，但有点骚，可能是老公猪。

阿兰说你鼻子真灵，她闻不出来。

陈阳说他的鼻子是练出来的，闻了二十年了。

他吃完了，蹲在灶房门口，抽了一根烟。他看着远处的山，山在暮色里是青灰色的。他想着今天的事，想着那些气味。

鼻子是练出来的，他在山里跑了快二十年了，鼻子练出来了，还能再练二十年。

赛虎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眼睛半睁半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