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马秀英的手轻轻抖著,慢慢落下来。
不是打。
而是轻轻地,饱含无限的怜惜,在秦王那个肿成猪头的脸上,抹了一把。
“傻样。”
马秀英鼻音浓重地说:“都多大人了,也不怕把大牙笑掉。”
这一声“傻样”,无异於一道大赦天下的圣旨。
三个铁塔般的汉子,身子忽地一软,彻底卸下所有的防备和盔甲,瘫软在母亲脚下。
“娘……”
“哎。”
“娘!”
“哎,在呢,娘在呢。”
然而。
就在这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情时刻。
朱允熥站在廊柱后的阴影里。
他看著那些哭成孩子的皇叔们。
“这就是亲情吗?”
朱允熥暗自觉得好笑。
“真是……好用的槓桿啊。”
秦王的憨厚背后是对母爱的饥渴,晋王的阴狠之下是对温暖的依赖,而那个最似朱元璋的燕王……
朱允熥摸了摸手腕上隱隱作痛的针孔。
他在计算。
如果把这份积压了十年的母子情,转化为对吕氏、对东宫的仇恨,那爆发出来的能量,会有多大?
“差不多了。”
戏演到这儿,情绪已经顶格了。
再哭下去,就只是发泄,而不是復仇。
“需要一把刀,把这份温情切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伤口给他们看。”
朱允熥动了。
“咳……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的咳嗽声,突兀地打断院子里的哭声。
马秀英浑身一震。
她触电般推开面前的三个儿子,也不管他们是不是还跪著,踉蹌著冲向那个红色的身影。
“熥儿!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
马秀英一把將朱允熥死死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漫天风雪。
秦王、晋王、燕王三人定在原地。
他们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没擦乾的泪痕,迷茫地看过去。
只见那个苍白的少年,正越过马秀英的肩膀,投来死寂的注视。
然后,少年惨白一笑,气若游丝:
“几位皇叔……咳咳……也是来抓熥儿去扎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