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少侠想趁着借劳动力一事拉上“晋中原”,小心思还是被对方一眼识破了。
赵光义松了口气,少侠的小心思还是好猜的。损友损友,一损俱损,更甚者对方知道自己讨厌蒜薹,可不得找机会整蛊自己。万幸自己多说了一句,可算是躲过了“初一”。
但赵光义没有躲过“十五”。
赵大哥竟带着殿前司老部下,全员穿着务农装,与少侠一道去了老伯村落帮忙抽蒜薹。还一并拉上了赵光义。
原来少侠走后没几个时辰,那蒜农老伯又拉了一满车蒜薹进了汴梁城。而这次则是正好被自己那好哥哥撞见了。
赵大哥原本也是为了去买那新开张的烧鸡,也是听说了那烧鸡坊近期的威名,与赵普议事完便拉着对方去,也是扑了空。而老伯拉着蒜薹又出现在了烧鸡坊附近,赵大哥心软,和少侠不约而同,包下了整车蒜薹,也答应了老伯第二日奔赴帮忙。但与少侠不同的是,赵大哥叫人把这一整车蒜薹全拉去了赵普宅邸,气的赵普碎嘴了赵大哥一路,直接不来抽蒜薹了,怎么劝都不愿意。
无奈之下,赵大哥只得喊上自己的齐整弟弟了。
既是为了农忙,众人穿着粗活行头前来。一众的粗布衣裳麻头巾,使襻膊将袖子挽起方便劳作。赵大哥倒还是平常微服私访那一身行头,毕竟那身本来就是干活的穿着,正合适。而到了赵光义这边就稀罕了,也像兄长那般穿起了粗布麻衣,将头发盘起并束上吸汗的头巾。别说是少侠了,殿前司这帮早年跟着赵家打天下的老伙计都没见过官家这娇贵弟弟穿成这般模样。除了赵大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赵光义,惹的赵光义站在田垄上倍感局促。
此时恰好老伯与乡亲们来田,赵大哥远远看见蒜农们便朝着众人挥手示意:“老伯,俺带着兄弟朋友们如约来了哈哈!有啥需要,尽管吩咐!”
“好汉客气了!客气了!好汉能带着自家兄弟来帮忙,我们感激都不足够,哪还好意思吩咐什么的!”老伯余光一扫,恰巧看见了站于赵大哥身边的少侠。“哎呀原来好姑娘与这位好汉是相识啊!真是英雄好汉济济一堂,一定是苍天看我们这些个蒜农辛苦,才降下祥瑞,拖诸位英雄来解燃煤之急啊。”
“老伯这话客气了,我等好汉热心,见不得百姓苦。而且啊相逢既是缘,既然能在街边相遇,定是天意安排我等来助蒜农一臂之力。不唠太长了,老伯,乡亲们抽蒜薹的工具安排给我等使使,趁着天色还早我们好早点儿劳作。”
众蒜农们将工具分予殿前司官兵们,当然乡亲们其实并不知道前来帮助他们抽蒜薹的是当今官家与储君(以及储君的贴身侍卫),只知道自村阿伯运气好碰见了两位好心人。将士们拿了工具和箩筐,便各自散入田亩抽起了蒜薹。少侠也领到了工具,跑到一处田亩里尝试人生中第一次抽蒜薹。
是的,少侠在清河从来没抽过蒜薹。别说抽蒜薹了,怎么抽出来、怎样的蒜株能抽,少侠一概不知。蒜农发给她的状若长棍、前端带着一个小铁片的奇特工具少侠也不清楚是怎么用的。无奈之下,她捏住一颗蒜苗中心那嫩绿色的蒜薹,只一用力,便薅下了短短一小节,剩下还有大半根儿断在植株里被蒜叶围着,没有下手的空间。
“你这样拔,一定会断的。”
男人的声音于身侧响起,一双皙白的手映入少侠眼帘。只见赵光义左手稳稳捏住蒜叶,右手将工具朝蒜叶边缘向下捅入划开,原本断了半截的蒜薹便露了出来。蒜薹刀轻轻一割,蒜薹轻松与植株分离开来。少侠看着对方的示范,眼神烁烁。
“原来这么容易的!想不到啊赵二哥,你还会这个!”
“还有一种不用工具的抽法。”只见赵光义又寻觅到旁侧一根适合的蒜薹,伸出手使些许力道掐了下蒜叶从上至下大约第三四处的叶鞘口。使左手扶住蒜株,右手捏着蒜薹向上匀力缓缓提出,一根完整的蒜薹被他带了出来。“这样即便不使工具也能抽出蒜薹。”
“真没想到,原来二哥你真的会干农活啊。真是刮目相看,一改我对你的先前印象~”
“咳…并没有干过多少,只是向来读书多且杂,从纸上得来了些浅功夫,凭对书文的技艺印象勉强为之罢了。”
赵光义轻咳了一下,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便继续使蒜薹刀小心翼翼地抽取周围的蒜薹。赵光义自小好读诗书,在母亲的要求下曾博览各代圣贤书。可爱读书不代表非得只读圣贤书,只要是书本,趁长辈不注意,赵光义没少搜罗阅读,《齐民要术》这样的重要工具书赵光义也会细细品味。当然,武学秘籍也是书、古谱也是书、话本子自然也是书。像把闲书夹在四书五经里,装模作样地竖起来打开阅读,在先生眼皮子底下瞒着先生看杂书这类小把戏赵光义当然也是干过的。
“少侠想不到吧,俺这个齐整弟弟看起来娇嫩,实际老聪明了。俺弟啊打小便博览群书,可不是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他没事儿啊还会看看工具书、算数书…就连话本子也都会翻着看,小时候还经常缠着我叫我给他偷偷带。”
“哥!…这种糗事说不得!”
“哦~?原来赵二哥这么一仪表堂堂的人也会看话本子啊嘻嘻~欸欸赵大哥,赵二哥平时都读哪类话本子啊?”
“来来来少侠,俺弟不让说,咱俩去一边说去。”两人就这样一脸坏笑地挪到了别处将赵光义独自晾在原地,边抽蒜薹边说着赵光义的“小话”。
“小时候的趣事咱俩悄悄在旁边讲,不叫廷宜听见。少侠也知道的,俺弟啊是个文人,俺呢则是习武粗人。以前老觉得廷宜好读书,是个文静孩子。后来稍微长了些年岁,也会有些小叛逆,那会儿啊廷宜会私下跟俺讲,让俺方便的话带些闲书话本子回来。以前他还小的时候俺俩住一屋的,我跟着阿爹当值回来,就把背着阿爹买好的话本带回屋,俺俩点着蜡烛大晚上偷偷看,老有意思了。”
“没想到赵大哥也会陪着玩闹的,我还以为赵大哥会严苛一些的,不都说长兄如父来着。”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谁真的舍得啊…再说了,我们老赵家里唱黑脸的不止是阿爹,俺娘也唱黑脸,够多了!违反家规,阿爹拿竹条子杖俺俩可是效仿军帐里那般的,阿娘则直接拧耳朵了,老疼了!为了少挨罚,俺俩可是得串通一气儿、团结一心。”
“赵大哥这么憨厚的人也挨打啊!欸不对,怎么你们两个都挨打的?!赵二哥看着也不像那么不老实的人啊?”
“嘿嘿,毕竟俺俩是亲兄弟。俺调皮是外显着皮,上树掏鸟、骑马撒野、找人打架,那都是明着做的。俺弟啊是内敛着皮,话里带钩、添油加醋、给先生画鬼脸儿…都是偷摸着捣蛋的。”
“真不愧是亲兄弟,啧啧啧。我都觉得我够皮了,没事上房揭瓦让寒姨掌一顿手板…还以为二哥小时候是个文静小孩,真没想到呀。”少侠咂舌,赵大哥说的话一改她对赵光义的印象。
“欸话说赵大哥,刚才说到话本,二哥一般喜欢看什么话本?我也爱看话本子,咱们交流交流~”
“少侠是不是好看那种江湖轶事?”
“对对对!小时候老喜欢看秦叔宝的轶事话本了,没事儿就缠着江叔给我买。就是不能让寒姨发现咯,不然又要被批评不务正业看杂书。”
“哈哈哈,秦叔宝的轶事话本俺也爱看!俺俩卧榻下面藏的武侠话本基本都是俺买的,俺弟虽看,但还不是最爱看的那类。”
“哦?那二哥喜欢看什么话本儿?”
“你二哥爱看那种志怪题材,还有各类神仙鬼怪、野史传记等等等等。欸,尤其是那种涉及些许情爱的,白狐报恩与寒门书生长相厮守什么的…廷宜那会儿毕竟还小,会有些许遐想也是自然。”
“你们跑到一边说的所谓小话,原来是在拿我寻开心?”
赵大哥还未说完,只见自家那齐整弟弟站于两人之间黑着脸。少侠与赵大哥不约而同干咽了下口水,随即一溜烟儿各自散开埋头继续抽起了蒜薹。
殿前司的老伙计们不愧是训练有素,还没到黄昏,便已将蒜农们田里这些蒜薹悉数抽净。为了答谢赵大哥和少侠的帮忙,蒜农们在田侧支起了土灶,做些便饭犒劳一下这些个英雄好汉。劳作了大半天,馒头自然是不能少的,而大锅炒出来的菜嘛,果不其然是蒜薹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