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看着案几上码放的各式各样蒜薹开会,加之在田间劳作许久,竟感到一阵晕眩。见身边少侠和哥哥吃的正香,他犹豫再三,还是强忍着夹起了一小根蒜薹送入口中,就了一大口馒头咀嚼再三,这才勉为其难将这早就吃腻了的蒜薹咽了下去。
“对不住了好汉,我们农家没啥好酒好菜,呈上新鲜时令已是尽己所能。粗茶淡饭确实是不合口了些…好汉想吃点啥?我去给好汉专门再做些来!”老伯见赵光义觉得菜色不合胃口,特来询问,满脸歉意。
“老伯误会了!乡亲们做的菜肴清鲜醇厚,味道是汴梁城内不曾多见的家常滋味儿。只是劳作过久,不胜暑气。感燥热疲乏,胃口平平,暨由此便没什么吃饭的心思…”
“啊——确实,是老夫考虑不周了,这就去熬些解暑汤来!等我一会儿!”
老伯一拍脑门儿恍然大悟,转身便赶紧跑回村去张罗解暑汤。赵光义本想阻拦,奈何老伯实在跑的太快根本拦不住。因暑气逼人没胃口是假,吃腻了蒜薹对蒜薹有所厌恶是真,原本想以暑气为借口搪塞过去这顿,奈何老伯着实过于热情了,竟做的如此周到。
“赵大哥,这就是你之前说的二哥的‘皮’对吧?”少侠笑看赵光义的小心思弄巧成拙,手肘戳了戳赵大哥的臂膀向对方确认实情。
“常有常有,俺弟这套糊弄俺跟俺爹倒是绰绰有余,但在俺娘面前就是屡屡识破哈哈~”
“哥!你少跟少侠说点吧!”
“中,俺少说点俺少说点儿~”见自己弟弟脸红到了耳朵根儿,赵大哥便不再过多揭弟弟老底儿。
“不过二哥今日确实是让人大开眼界了,看来多读书真的蛮有用,明明没实战过却也把这蒜薹抽的有模有样,确实厉害!”
“少侠说的对啊!二郎今日这农活干的是真不赖!先前跟大郎打拼的时候都以为二郎是个超然物外的文静孩子,没想到真动起手来嘿还真有两把刷子!”
顺着少侠的话语,其他桌那些殿前司老将士们也跟着你一嘴我一嘴地附和了起来。现在的殿前司老将原本在前朝追随赵家两代人一起打天下,对老赵家也算知根知底了,赵光义自幼受杜氏宠爱有佳,罕有让他做活的时候。原本都以为大郎身边的是个娇气弟弟,然而并非真的脾性娇贵。果然亲兄弟确实有相通之处,即使性格有异,但也殊途同归。
“诸位!让我们以茶代酒,为赵二哥敬一杯好不好!”
“好!好哇!”少侠这一起哄,所有将士全都笑着把茶碗端了起来,就连赵大哥也把碗高高举起庆祝,完全不顾弟弟的阻拦。这一遭让赵光义臊的厉害,头顶也好似冒起了一缕热气。
“咳咳…承蒙…诸位哥哥厚爱,弟弟不胜感激。今日以茶代酒,以敬各位兄长的关心与抬爱。”赵光义起身承谢众人的抬爱,将碗中的粗茶一饮而尽。搪塞了几句便赶紧支众人继续用餐。
刚坐下,少侠便得寸进尺了起来。她故意夹了一大筷子的蒜薹塞到了赵光义碗中,嘴里嘟囔着“蒜薹有营养,应季蒜薹还新鲜美味,二哥干了一天农活应该多吃点儿~”之类的话,不住地往对方碗里续大量蒜薹。
赵光义将碗重重地放在桌上并将筷子横于碗口,愤愤地看着少侠这般顽劣,见对方毫不收敛甚有变本加厉之意,赵光义侧目向哥哥投去求救的目光,眼里仿佛在说“哥,救救我”。哪知赵大哥竟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不仅不阻止,也开始学少侠这般将蒜薹往赵光义碗里送。
“你们这是闹的哪出啊?”赵光义冷冷地问道,皮笑肉不笑。
“廷宜啊,少侠说的对~这新下的蒜薹啊鲜嫩微甜、清香爽口,汴梁城内可难得能吃上这么一回。既有此等良机,少侠又如此关爱你,可得把握机会多吃些!”说着,又往弟弟碗里送了一筷子蒜薹。
“…我不吃!”
“哎呀二哥莫要推搡啦~小时候寒姨曾教育我,好吃的东西要勤与他人分享,这样友谊才会牢固~二哥啊,蒜薹老好吃啦,你看我都给你夹这么多了,说明二哥在我心里地位多么重要呀!吃吧吃吧,老伯他们炒的可香了~!”
“你们两个…行,好,不就是蒜薹么。我吃。”赵光义愤愤捧起碗筷将蒜薹一扫而空尽数咀嚼咽入腹中,还将盘中其余的蒜薹开会一轮轮拨入碗中就着馒头吃了个干净。这突如其来的“自损”令两人一愣。只有赵大哥清楚,玩笑好像开过头了,接下来弟弟肯定会“报复”回来的。
此时恰巧老伯前来,和其他蒜农抬着刚熬好的绿豆汤,为各位好汉分盛开来。老伯将一碗绿豆汤送于赵光义手边欲要离开,却被赵光义一把拽住留下。
“好汉还有何事?”
“老伯,我还有一事相求。敢问老伯,全中牟县今年蒜薹共收获几许?”
“这我得掐指估算估算…”老伯仰天望去,手指微动。“虽然这期大蒜种晚了,但生长全程没碰上啥阻碍,按我家推算至全县,整个中牟的话大约416石上下吧?”
“很好。”赵光义微微一笑,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了一套纸笔便写了起来并盖了个章。“老伯,劳烦您将此函呈于中牟县令,组织各家将蒜薹统一收集并运往函中所述的两个地址。全中牟的蒜薹我赵家承包了,价格我个人承担!”
老伯收到此函,喜出望外,真是天降贵人,不仅帮蒜农们抽蒜薹,甚至连收购的问题都一并解决了。对蒜农们而言真是否极泰来!
隔天,老伯便将此函交予县令,县令看到函上的红章,立马动身张罗各家蒜农汇集蒜薹,按函中地址,将这400余石的蒜薹运抵开封府和皇宫。
赵光义回府后,专程刻意进宫,严肃要求尚食局用这些蒜薹烹饪,并要求将官家所有饭菜一日三餐均以蒜薹为原料,用不完的蒜薹全部制成腌菜,顿顿必上一碟。回开封府后,则是亲赴外院,要求伙夫将另一部分运抵开封府的蒜薹全部纳入到府内日常伙食,每顿无论做什么菜都必须添加。
官家自打回来后,看着尚食局呈上的蒜薹全宴欲哭无泪,偷跑出宫加餐的频次也变多了,变相增加了锻炼。而少侠则比官家更惨些,赵光义这波破釜沉舟宁可自损这八百也硬要伤少侠一千。开封府全餐如宫内那般蒜薹当道,不仅仅有传统的蒜薹炒万物,汤里煮蒜薹、饼里包蒜薹…就连饺子包子馅里都塞满了蒜薹。
同时,赵光义还下了道只针对少侠一人更狠的诏令,要求少侠在府内蒜薹消耗完毕前,所有的三餐全部来潜龙殿跟他当面吃,他亲自盯着,少侠吃不完加罚三碟腌渍蒜薹,不将饭菜清光不得离席。这一套组合技下来,硬是吃的少侠看见蒜薹就想吐。
“二哥…我不行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啊…我再也不敢捉弄你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少侠先前可跟赵某说了,应季蒜薹营养丰富、滋味非常。先前令母的教诲不是说,好东西要多与朋友分享,这样友谊才会更加牢固不是么?既然是这么好的东西,那赵某自是有能力多允少侠些,以饱少侠口腹之欲。”
听闻此番狠话,少侠一头栽进了碗里。赵光义自是不会心疼她半分,从蒜薹炒肉的盘子中,夹了一筷子蒜薹并和着炒肉片,稳稳放予少侠手中的馒头上。
“赵光义…算你狠…”
“吃吧。此味只得当季有,烦请少侠多多品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