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男子视线从茶具转开,望向门口。
刚刚微微向上的唇角,此时似是又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眉间那一抹疏离与冷冽现下倏地就不见了。
“来了。”
薛瑾瑜起身行至门口,迎着女扮男装的赵滢初在窗边坐下,接过赵滢初卸下的披风挂在门边架子上。
“猜着这个点儿你该是要到了。我泡了一壶方山露芽,和你平素爱喝的紫笋自比不上,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尝尝。”
薛瑾瑜将茶轻推至赵滢初面前,眼角含笑。
赵滢初伸手接过,“你瞧上的,几时有不合我心意的。”
薛瑾瑜听罢,笑意更浓。
“昨儿个让清和匆匆约我前来,可是为着固安公主一事?”
赵滢初没否认,“四年前,突利皇子来我朝迎娶姑母,说是更续姻好,情意绵长。”
边说着赵滢初边将茶盏放下,偏头似是不解地看向对面男子。
“然则姑母此去才几年光景,却是玉殒香消,这其中怕是并非风寒那般简单,突利想做什么?”
薛瑾瑜瞧着对面故作笨拙的女子,垂眸端起茶盏,笑了,“突利想干什么我不知。但华容这般急切邀我前来,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让我解惑吧?”
薛瑾瑜又给赵滢初续杯茶,推了过去,“再过三个月就是你的及笄礼了,这眼瞧着公主离世,使臣下榻四方馆,表妹不知有何安排?”
薛瑾瑜双手交叠置于桌上,满脸笑意地看向对面还冲他装傻的赵滢初。
赵滢初嘴角也不勾着了,盯着薛瑾瑜一言不发,片刻后神情陡然松了下来,身子缓缓后靠。
“所以说,我最是不爱与你聊天。你对别人是都知道语留三分,对我却从没有这顾虑,着实是不讨喜。”
说着瞪了一眼对面的人,却引得薛瑾瑜笑意更甚。
“言归正传,这局你打算怎么破?”
“见招拆招呗。”
赵滢初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极了。
薛瑾瑜无奈摇摇头,“早朝时突利使臣觐见,除了父亲,朝中无人置喙公主之事。”
薛瑾瑜正经了神色看向赵滢初。
“但不论其中有何缘由,固安公主逝去已成事实。当下边关战事吃紧,西有柔然,东有句(gōu)厘。不仅突利需要一位公主以服其众,大燕也需要一场和亲安定民心。”
闻此,赵滢初神情不再似刚刚那般淡然,薛瑾瑜虽不忍,却还是直言:“所以,突利极有可能旧事重提,再度求娶公主。”
半晌,赵滢初看着窗外,语气幽幽,“先皇在时,突利王亲上大燕求娶姑母。而今姑母身死,却唯有一将军前来祷告。”
赵滢初摸索着茶具边缘,轻笑一声,似讽带嘲。
“之前为安抚国公府,特许国公府爵位不降而袭,并将姑母原有封邑尽数纳入他国公府,国公府从和亲之中所得太多,以致对姑母远嫁之事不着一言。”
赵滢初侧目看着窗外,京都繁华盛景,人群往来熙攘,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不时有垂髫小童跟在母亲身后,东张西望。间或就有一两个小儿因乱跑遭母亲训斥,但大多不以为意,还哭闹着要买那插在草墩子上,圆滚滚、黄灿灿的糖葫芦。
赵滢初见此,不禁莞尔。
大燕子民,皆因两族和亲而远离战火,安居乐业,如此甚好。
只是不知这以女子牺牲为代价的安定,又能延续多久。
倏地,赵滢初抬头望向薛瑾瑜。
“今日早朝,皇爷爷允了突利的比武。我朝自开国,春搜夏淼,秋狝冬狩,四时出郊,以示武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