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英一愣,端起茶水一口饮尽,“那儿三面环山,中间一片坦途,水草丰茂,是个养马的好地方,且易于防守,怎么了?”
宋沿:“张衡调去了荥州。”
顾平英霎时顿住,而后立时回神,若无其事道:“嗯,他双亲这两年身子不好,如今战事未起,将他调回家陪陪他爹娘也好。”
宋沿将昨日早朝上发生的事同他讲了,他想知道面前这个少年怎么看。
顾平英:“养寇自重?这罪名可就大了。他任一方刺史,若退敌当居首功,为何会下那样的命令?”
宋沿抬眼看着对面眉头紧皱的少年,“他想等张衡到了,整编荥州部曲后再出击。”
顾平英沉默了。
宋沿语气平缓:“荥州局势复杂,张家世代耕耘,他一个刺史,一没战功二没根基,谁买他的账。”
张家在荥州耕耘数朝,祖上曾任荥、澜两州节度使,掌数十万兵马,先祖赐丹书铁券,五品以下官员生杀予夺无需上报,真正的威震一方。
顾平英不同意,“为官为将者,审时度势、伺机而动是基本。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无非是舍不得自己手中的权势罢了。”
更何况他范立是皇上钦点,派他去除了退敌,隐约的应该也有让他与张氏夺权的一层安排在,可这人如今却……
顾平英松开手,让花丫下去找凤丫玩儿。
“看时间,张衡应该已经到了。他如今已是中郎将,且与突利对战经验丰富,现下将他调回去在范立与张家之间调停也不错。那小子圆滑,做事也细心,只要内部安稳了,句厘不足为惧。”
宋沿点点头:“不错,只是你想过没,范立这个刺史已经做了一年有余了,每逢句厘进犯少有胜者,若此次大胜……”
弹劾他的折子上原话:其善守城,然每出则丧师。宜固守壁垒,慎启战矣。
如今再添一条“养寇自重”的罪名……
宋沿用一块白手帕将桌上剩的几块糕点全打包好,装进篮子里后挂凤丫脖子上。
顾平英没忍住开口阻止,“叔,医官说凤丫要戒糖。”
可他话音还没落地,那俩就揣着篮子撒丫子跑了。
顾平英看着前面撩得飞快的两只,眼角抽了抽,悄悄横了眼对面正悠哉饮茶的宋沿,不管了。
宋沿缓缓开口:“此去的钦差,是萧粟的侄儿。”
顾平英一愣,猛地看向对面之人。
范立的处境……怕是不妙了。
宋沿重新拾起棋子转了话题,语气含笑。
“听说你前几日跑观里去了,平素这种人挤人的地儿你是溜得比谁都快,这回倒蹊跷了,偏往里钻。”
顾平英看着对面笑眯了眼的宋沿,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推开,他不想下了。
“去看看真人。”
宋沿用眼角瞥了他一眼,明摆着不信,端了杯茶水送送嘴里的茶点。
顾平英顿了顿,身子往前倾。
“所以这位郡主到底和薛家那位是什么关系,我查了这么久,所有人都说以后他俩会结亲。”
闻言,入口的茶水一时间反上来,宋沿被呛地不住咳嗽,忙伸手接过顾平英递来的手帕,擦干净嘴角,嘴角抽搐着看向对面。
宋沿默了半晌才开口,“两人一边儿长大,又是姑母外家,倘若以后真成了就是亲上加亲,也是一桩美谈。”
顾平英闻言没说话,只是从棋盒里拿了一白一黑两个棋往天上抛了抛。
“他俩成不了。”
宋沿就见不得这小子这副死样子,没好气道:“人好着呢,怎么成不了。”
顾平英耸耸肩,将棋子放在桌上,黑、白两者之间隔了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