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容那性子,他俩注定成不了。”
宋沿撇他一眼,“那又如何,成不成的了同你有什么干系,你小子瞎操什么心。”
顾平英抬眼,“华容不是个甘心居于内室的女子,她要的他给不了。”
宋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是,人不能给你能给。”
顾平英不断摩挲着怀里揣着的那根桃花枝。
下一秒抬头,眼神鹰一般直直射向对面的宋沿,眸色黑如墨,沉着嗓子一字一顿。
“是,我能给。”
说着顾平英将怀中的桃花枝掏了出来,稳稳放在黑色棋子旁边,手肘靠在石桌上,微微倾身,直勾勾盯着宋沿。
“叔,我想要她。”
宋沿嘴里刚含的那口茶霎时又没憋住,呛进了气管里,可这时的宋沿完全顾不上,猛地抬头,瞪大了双眼看向对面语不惊人势不休的顾平英。
但那小子却根本没理会他,歪头撑着手,只顾着摆弄桌上的那俩破玩意儿。
宋沿几次张嘴都没找到声音,片刻,摇头深叹了口气。
宋沿撇了撇对面正笑着摆弄那颗黑色棋子、与桃花枝越靠越近的顾平英,想到他亲手带到几岁方才离开的赵滢初。
那丫头诗书礼易无一不通,面前这个却是个只知道打仗的混子,不知怎的,宋岩觉得自己嘴里的牙越来越痒痒。
可看着面前生动的人,慢慢地宋沿心底那股不平又渐渐散了,默默对着远在西北的顾洪告慰一声。
“阳贞,儿大不由人啊。”
·
酉时三刻,皇宫。
赵平带着元和迈步往紫霄观去。
为修这座道观,他放任他们毁了堤、淹了田、甚至连带着快与太子撕破脸。
他付出的太多了,对它也就更为在乎,如今看着它即日便可竣工,心中的欢喜较之以往亦是截然不同。
紫霄观前脚手架林立,赵平踩着被水微微浸湿的梁材缓步而行,元和提着琉璃灯亦步亦趋。
赵平看着眼前这座快要封顶的道宫,兴之所至,忽然想细瞧瞧它是如何拔地而起的。
赵平慢慢晃荡,踱步到后方,赦了工匠们的行礼,见无人懒怠,心渐渐柔和,别的不说,萧粟找的这些人确实不错。
赵平看着看着,沉闷的胸口慢慢松开些许。
暮色四合,赵平扭头准备回宫,元和提着宫灯疾步趋前,忽见云隙间金光如织于暗中忽现,紫气东来,祥云漫天。
赵平不禁驻足,抬头望去。
元和撇了眼赵平此时的神情,忙不迭撩袍跪下。
元和喉音微颤:“主子……主子圣明!西天紫气氤氲,尾扫北斗,首叩紫微,大吉啊!”
赵平自是欣喜,面上却还是一派悠然:“不过是云气聚散,你也信这些虚相?”
元和膝行半步:“回主子,奴才听主子讲过《天宫书》,其中有言‘圣主临朝,二十八宿顺轨’,如今这云纹恰与那《上清应瑞图》一般无二啊。”
赵平定定看着脚下满心虔诚的元和,元和跪着半分不敢晃动,更不敢抬眼。
良久,头上传来赵平的大笑,“起来吧,跪坏了膝盖谁给朕读密揭。”
元和刚起身,天边突现鸦群掠过金云,如泼墨般霎时搅乱了霞光。
赵平再次驻足,面色平静无波,只是那暗影略过眼底,叫元和脊背倏地窜起一股寒意。
下一瞬,赵平的声音飘来,不高,却似裹了层寒霜:“元和,这些聒噪的扁毛畜生,也算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