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在我左下两排的位置。我在你右上两排。这个熟悉的距离——我只要稍微偏一偏头,就能看到你的侧脸和你因为奔跑还在微微起伏的肩膀。和高中一模一样。隔了四张桌子,我在右上两排,你在左下两排。
好像那些空白从来没有发生过。
好像你没有休学一个月,好像你没有搬走课桌把自己藏到角落里,好像我没有转班,好像我们从来没有在筒子楼上下各自熬过那些互相看不见的日子。
教室里几十号人,老师站在讲台上,旁边有人在翻书,前排有人在找笔,但我听见的是你的呼吸。
你刚才跑得太急,现在还在喘,呼吸还没有平稳下来。一声一声,灼热的,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我听到了。就像它喷在我的后脖颈上。
我的整个后背从那一小块皮肤开始烧起来。热的,麻的,从颈椎沿着脊椎往下蔓延,蔓延到肩胛,蔓延到腰窝,蔓延到指尖。我为什么能听得见你在几个座位之外的呼吸。
不,那不是听见,是感觉。是我的身体在感知你的存在。它不经过耳朵,不经过眼睛,直接从皮肤渗透。
我想,你为什么要坐在那里。为什么要坐在我余光能扫到的地方。为什么不干脆坐到我旁边来,或者干脆坐到最后面去。你这样,就好像我们之间的那些时间从来没有变过。
就好像你还在高中教室后排,趴在桌上,歪着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半只眼睛偷看我。上课的时候偷看,下课的时候偷看,我写题的时候你也偷看。
呐,鸣人。
我第一次默念你的名字。气流从唇齿间流过,我把那个不带姓氏的甚至可能越界了的名字用牙齿咬住,没有让它发出声音。
鸣人。两个字。我在心里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舌尖抵住上颚,气流从鼻腔往外轻轻一送。这个名字的存在感太强了,和你的人一样。
你的自我介绍很烦。你的自我剖白很烦。你那种盯上来的目光也很烦。很烦,非常烦。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吗。你那句脱口而出的“我喜欢”——你硬生生把它掐断了,但它已经出来了。它落在空气里,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落在我的心上。你收不回去了。
你的目光又盯上来,一寸一寸烧穿我的后背。它让我比刚才更加坐立难安。你知不知道在你来之前,我坐在这里,像个蠢货一样在脑子里把你的名字念了几十遍。你一来,只用那双眼看了我一瞬,我就开始坐立难安。
从高中到现在,你从来就没有学会收敛。它让我比刚才更加如坐针毡,更加心烦意乱。我该觉得你太烦人。可我还是坐在这里,被你盯得后背发紧,却没有任何挪开位置的想法。
下一个是这排。轮到我了。前面的女生说完了,声音很紧张,我没听清她叫什么。教授在朝我点头。我把椅子往后推了几寸,站起来,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宇智波佐助。”
只有这几个字。我的名字就是标签,身份,家世——一张所有人都在看的皮。女生们开始窃窃私语。那些外在的东西在他们的话语中显现出来,她们大概以为我只是又一个站在台上等着被鼓掌的人。
但我不是。
我停顿了片刻。余光扫过刚刚落座,额上还带着汗,正呆愣愣地仰着头看着我的你。
我想,你的反应真的很好笑。每次都是这样——盯着我,发呆,脸红。你藏不住任何东西,从来都藏不住。你的心意就写在脸上,写在耳朵上,写在那双永远直勾勾对着我的蓝眼睛里。
如果我现在加一点力道进去,你会是什么反应。应该会更有趣。
呐,鸣人。让我看看吧。看看你的真心,到底值得我为你付出几分回应。
毕竟像你这么蠢,这么碍眼,能对我造成这种程度影响的人,在我生命里,已经找不出第二个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也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像现在这样看着我。用那双蓝眼睛,就这么地看着我,不要移到别人身上。
那让我看看吧——让我看看你有多认真,多虔诚,多想被我看见。
——我也喜欢。
我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你的方向。你低着头,没有看我。你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着,指节发白。你的脖子在变红——从衣领边缘往上蔓延,一点一点地烧,烧到耳根,烧到脸颊。
漩涡鸣人。我想。你活该。让你那么紧张,让你心跳加速,让你不知所措坐在这里胡思乱想一节课。这些你好好受着。就当是你让我和那个陌生的男人对战了那么多回合的报应。
我不讨厌这样。甚至,我觉得这相当不错。
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秒。自己拐了一个弯,才稳稳地落下来。我把那几个字一个个咬清楚,音调平静,不轻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个最普通的事实。
我要你听清每一个音节,然后自己去猜。
——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