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如此的明知不可为,日复一日么。
杜鹃再拜忧天泪,精卫无穷填海心。
但得海水作枯池,海中鱼龙何所为?
口穿岂为空衔石,山中草木无全枝。
高山未尽海未平,愿我身死子还生。
哥哥在生命的最后,还是希望他捱过痛苦,蹋过悲伤,不应有恨,不应有悔,怀揣着生的希望,走下去。
所以用那样的谎言骗着他。
“我们还会再见面么,哥哥。”只要你说的,我都会信的。
“……会。”这是谎言吗,亦或者,是另一个诺言。
“那大概是什么时候呢。”明知道是假,也请求不要让我等太久。
“……当你再用那把琴,弹出那首曲子,我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风中那人最后的声音,是不愿惊醒的一场美梦,不知怎么办,但依旧还是走下去。
这是哥哥希望的,生命的最后,他用谎言为自己编织了一场美梦,希望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走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他会听哥哥的话,他很坚强。
他会坚强地走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面对任何人,无论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的怪物,不人不鬼,破碎重组。
卫琅与韩寂轩在他身后看着,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脸埋在膝上,一头乌发随风而动,风中飘舞的冰蓝色发带。
那发带在风中飞舞,那样凌乱,又那样动人,牵动着人的心。
斜阳余晖洒在那人月华般的身上,黑色的沙滩里晶石黑礁掩映,冰蓝色的发带浮动在斜阳风中泛着流转的光晕,像是一副珍贵的名画。
卫琅就那样静静看着他。活人争不过死人,他也不必争。但他还是会想安慰他。
卫琅走上前,轻轻揽住他,问:“要抚琴么。”
“故地一曲,以赠故人。”
谢龄安抬起头,点了点头。
卫琅化出“叩逍遥”,置于他身前的琴案上。
谢龄安问他,我的“越关山”呢。
卫琅只说,等回仙竹了给你拿。
谢龄安沉默着,还是抬手轻轻按弦,他不想用卫琅的琴弹,可是他没有办法。
正如他已经不想留在卫琅身边,可是不得不和他在一起。
哥哥,对不起,我只是,太想给你弹琴了……
要弹哪首呢,究竟要弹哪首呢,你才会回到我的身边。
他会的琴曲有很多,他以后还会学很多很多,他现在记性不好了,也忘了很多,可是还是会一首一首学好的。
这一首不够,就再一首,再一首够不够?究竟要弹到多少首,你才会回到我的身边。
海潮无声,风中无言,没有回答,像是那个得不到回应的诺言。
谢龄安起手,琴音徐徐,深沉缥缈,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海上涛头一线来,沉前相顾雪成堆。
此曲名为《望海潮》,是他当年自己的心境。
他曾在船只往来的海边日复一日,日升日落,潮灭潮生,等一个不归的人,往往一等就从一个天明等到另一个天明。千帆过尽。
如今也在这里,等候一个虚晃的诺言。固守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