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为了忘记等候的痛苦会用“越关山”抚琴,日日对着海潮,有一天,心念横生,便作了一曲,取名为,望海潮。
此时斜阳已西下,飘摇曲折的情感逐渐随风消逝,像余晖般的沉入湛海。
即使已经累积了千年的情谊痕迹,也会随着时间的更迭,沧海桑田。
流往至深处消失。
但仍旧固守着虚晃的一诺,生生世世,海枯石烂。
我心随着此江,江河无转圜。
我心也如磐石,磐石无转移。
遥望海潮,江海寸心。
韩寂轩看着那人抚琴的样子,心情和当时在蓬莱大狱的石榻上揽着他、和在牢山狱里断契临别时一样,很想去碰他长长的头发。
但他当时还是一走了之了,正如此刻,也不得不走。
吴瑾贞之前就给他传讯,说晚宴在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只回了:“很快”。
然后就一直待到了这个点,他知道那人有卫琅陪着,并不需要他。
但他还是想留着,就如同前面在海岸边看着二人携手,亲密交谈,卫琅揽着几乎就要吻上他的唇。
很想一走了之,欲走的刹那又折返。
但他现在得回去了,瑾贞给他传讯说,“晚宴已开,我在这里等你。”
他与吴瑾贞的姻缘很早就已定下,他二人青梅竹马,他也一直将瑾贞作为结契道侣对待,守护他,伴随他。
曾经也一心等着和吴瑾贞结契,行完结契大典后正式成为道侣,此后相伴一生。
结果后来在琼山秘境中被谢龄安横插一手,他和谢龄安先结了契——即便知道那时谢龄安是为了救他。
但他曾经对龄安很坏。
因为他觉得很对不起瑾贞,也因为那人和他结了契,却还和卫琅搅合在一起,纠缠牵扯,不清不楚。
谢龄安会依偎在卫琅怀里,任由卫琅亲吻,会对着卫琅不经意地软声撒娇,甚至求饶,求他不要闹了。
谢龄安对自己总是淡淡的,可能最早还有点生动的颜色,后面就没有了——从他让谢龄安戴瑾贞的发冠替自己疗灵的那天以后。
那时他强迫龄安戴上瑾贞的发冠,龄安眼里分明已经有泪意,但他没有管,逼着他给自己疗灵,龄安不肯,他便强迫。
一切结束后,谢龄安发冠歪了,衣服也在纠缠反抗间凌乱不堪。
他把谢龄安头上的发冠扶正了,和他说:“不要乱动,发冠歪了,就不像了。”
然后他看到谢龄安的眼泪落了下来,心中只有无限的快意。
随后卫琅走了进来,他不知道卫琅在门外看了多久,卫琅解下那个发冠抛到他的手中,对他说:“你的东西,还你了。”
卫琅揽起床榻上的谢龄安,直接带着人走了。
他知道谢龄安肯定又会躲在卫琅怀里哭,但那又如何,本来就是一桩交易。
等交易结束,他会马上和这人断了契,断得干干净净,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等他们断契结束后,谢龄安爱在谁怀里哭,爱被谁抱着吻,关他什么事。
但龄安和瑾贞后面闹到那个地步,梅山之变,谢龄安一剑贯穿瑾贞的金丹,也赔还了自己的金丹,与所有前程。
他狱中半年如何,自己也都在旁冷眼旁观,看那些人如何对他,受尽折辱,他那时虚弱到几乎死去。
尔后谢龄安被流放牢山,是由他押送,待了几日后,最终自己在谢龄安的生死和吴瑾贞的册立、结丹大典中,选择了瑾贞。
这是他理应做的选择。
正如现在,他也理应回去,去陪瑾贞。
那人为什么不求他呢?谢龄安在被奇山阵阁弟子排挤霸凌的时候,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在蓬莱大狱里被人折辱的时候,在牢山狱中断契临别的时候,为什么都不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