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界叫住了他。
主任也有些烦了:“不相信?你这说的什么话?纪泽公然在楼梯口殴打同学,你知道这有多危险?!有多恶劣?你现在什么意思?不为受伤同学考虑,就因为纪泽是你班上的你就要护着他?陈老师,作为教师的一点最基本的道德底线,我希望你要有。”
“我不为受伤的同学考虑?!您能不能搞搞清楚,只有我的学生身上有伤……”
“这能说明什么吗?!”
“如果是他先动的手,那我无话可说,”陈界压着心里的火,“主任,我只想要一个公平。”
“滚滚滚,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先动手后动手,谁跟你掰扯这些?你就说他打人没有?”
陈界白着脸,叹了一口气。
纪泽这个学生,家境很差,父母很早就去世了。高一的时候爱打架,因此,陈界刚带班时又是家访又是找他谈话,也是费了不少工夫……渐渐的,纪泽身上抽烟打架的坏毛病,竟也慢慢改掉了。
这可真奇怪得很,整个年纪的老师都觉得奇怪,但多了一个学生愿意学好,这也是好事。
因此陈界带班的两年,纪泽虽成绩仍不好,稳居全班倒数第一,上个本科都困难,但竟一次都没出现违纪的情况了……
直到上个月……
“如果您认为他们两个互殴,就一起罚吧,您想让我的学生退学,那另一位学生也该退;如果您信当时在旁的学生们说的,我的学生只是被迫还了手……”陈界攥紧手,说:“他已经高三了,您为什么要让他退学呢?”
主任一笑:“楼梯那儿又没监控,自然是那群学生说什么是什么……去上课吧,这人来人往的,让你班学生看见你低声下气地在这儿求人,不嫌丢人啊?”
“我求您。”陈界说。
“哈哈,怎么求?你难不成要跪我?”
“可以。”
陈界干脆利落地弯下腿,膝盖就要往地上砸。办公室门口来来往往的是抱着作业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主任愣了一会儿,赶忙把他扶起:“起来!你脑子有病是不是!还要不要脸了?!啊?”
陈界淡淡道:“不要。”
“你!”主任气得险些喷出一口血。他左看右看,见没人注意,便赶忙揪着陈界的衣袖拽回办公室。主任压低声音:“你一个老师,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窗帘飘动间布料细密的网格滤过阳光,在那沓作业纸上照出点点金光。主任看着,心里的火渐渐平了下来,说:“人生不是只有高考一条路。就说高考,咱们学校的本科率一直在九十八,要是他被退学,对他也好,对学校也好……”
“那我只能每天来麻烦您一次了。”
主任嗤笑一声:“你啊,你这个症状,多带几年学生就能消下去了。这就是一份工作,你就是一个人,尽力可以,要是干预过度那吃苦的就是你啰……”
。
后来,主任只是丢了两个核桃让他补补脑子,然后把他赶出了办公室。赶走前,主任为了耳根子清净,跟他说了句话,又意有所指地指了指上面。
车子碾过石子,一阵颠簸后,陈界的额头磕了一下窗玻璃,水雾沾上了发丝。
兰斯见状放缓了车速:“嗯……所以呢?你肩膀上的伤是被谁打的。”
陈界神色淡淡的,裹紧毯子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兰斯,说:“没谁。”
兰斯笑了:“什么啊……”
怎么说着说着,还给自己说不乐意了。
副驾上,陈界沉默了一会儿,望着玻璃上覆着那层亮晶晶的水雾,说:“其实也不算打吧。我也感觉得到,他一直对我意见挺大的……”
兰斯默默调低了音乐。
有些事一直憋在心里,估计也挺伤身体的,况且陈界也想说出口。兰斯轻打方向盘,待车身驶上一片冰湖上的桥,才开口道:“嗯,他是谁?就是那个处罚你学生的老师吗?”
“不是,”陈界闭眼,“是我那个学生。”
兰斯一笑:“不会吧?”
“会,”陈界叹气道:“……算了,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