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魔界沾过无数鲜血。此刻它们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没有茧——他用灵力温养过,不像一个修行之人,更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
这是他刻意为之。
一个散修,不该有太多茧。茧是日积月累的痕迹,暴露一个人练了多久、练得多狠。他的茧在别处——在魔界三千年的征战中留下的那些,都被他用术法抹去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在指间翻了个花,又收了回去。
动作快得像没发生过。
这是他确认自己状态的小习惯——什么时候连这个动作都做不流畅了,就说明灵力压制出了问题。目前一切正常。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
当天晚上,江煜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房间很安静,窗外是剑峰的夜。风吹过青竹,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山峰隐没在夜色中,只有几盏灯火在云海中浮沉,像是天上的星星落了下来。
他抬起手,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
一道极淡的黑色灵气从指尖溢出,像一缕墨汁落入水中,转瞬消散。他在确认阵法——房间里没有监控阵法,方圆百丈内没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
他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然后躺了下来。
三千年的魔尊,此刻像一个人间的普通弟子,仰头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木质的房梁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床头延伸到床尾,像一条静止的河流。
他闭上眼睛,将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宋衍的态度。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时间,约三息。他问了几个问题,每一个问题的用意是什么。火峰峰主的反应。剑峰峰主说的每一句话。
沈清辞。
他的样子,他的语气,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说的每一个字。他目光停留的时间。那“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的一瞬间。
都在江煜的脑子里,像一幅被拆解开的画卷,每一笔都清晰可见。
“烬天珠。”他轻声说,声音里没有白天那种温和的笑意,只有属于魔界至尊的沉静与清冷。那种冷和沈清辞不一样——沈清辞的冷是空,他的冷是锋利。
“你藏在这座山的哪里?”
没有人回答他。
他也不需要回答。
他有的是时间。
太虚宗禁地,他迟早会进去。烬天珠,他迟早会找到。
至于那个修无情道的师兄——
江煜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他不需要在意。
只是任务中的一个变量而已。
魔界不需要他在意一个仙门弟子。三千年了,他在意过什么?在意过谁的生死?在意过谁多看了他一眼?
没有。
从来没有。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老松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