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江煜跟在他身后,步伐从容,红色的衣摆在风中轻轻翻飞。路过那棵老松时,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树干——粗糙,坚硬,带着岁月的凉意。
他扫了一眼院中的陈设。
简单到近乎寡淡。
一张石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清茶,杯子只有一个。墙角种着一株不知名的白色小花,花瓣很小,开得安静,是这院子里唯一的颜色。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装饰,没有字画,没有多余的家具。
这个院子不像一个活人住的地方。像一个暂时停留的驿站,主人随时准备离开。
“师兄的院子很清静。”江煜说,语气里没有刻意的恭维,倒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我也喜欢清静。”
沈清辞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你喜欢清静?”
“是。”江煜认真地点了点头。
沈清辞没有说什么,但江煜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多了半息。
江煜在心里笑了笑。
他当然不喜欢清静。
魔界至尊的寝殿里,夜夜笙歌,觥筹交错。他习惯了热闹,习惯了魔将们粗声大气的笑声,习惯了殿前殿后永远有人走动的声音。
但一个“掌门故人之子”,一个“有教养的晚辈”,应该是喜欢清静的。
沈清辞不会在意一个普通师弟喜不喜欢清静。
但一个“和自己一样喜欢清静”的人,会让他多看两眼。
这就是江煜要的效果——不是刻意讨好,而是制造共鸣。让沈清辞在不知不觉中,把他归入“同类”的范畴。
共鸣比讨好有用一万倍。
沈清辞推开东厢第三间的门:“你住这儿。”
江煜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户朝东,能看见整片云海。日出的时候,第一缕阳光会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沿上。桌上放着一套新的茶具,还有一盏未点过的油灯。
“很好。”他转身对沈清辞微微一礼,“多谢师兄。”
沈清辞没有回应,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江煜的声音:“师兄。”
沈清辞停下脚步。
“掌门说师兄修无情道,我不太懂这个。”江煜的语气真诚而坦荡,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但我保证,不会打扰师兄修行。师兄平时该怎样还怎样,只当我不存在就好。”
“不存在?”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
“嗯。”江煜点头。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
“你住在这里,”他说,“我没办法当你——不存在。”
江煜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却很真。不是张扬的热烈,而是一种温和的、让人舒服的笑意。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落在雪地上,不烫,但暖。
“师兄说得对。”他说,“那我尽量让自己安静一点。如果哪天我觉得自己太吵了,就出去走走,不烦师兄。”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结了冰的湖面下,有一条鱼翻了翻身。
他转身走了。
江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