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过了几天,江煜做了件出格的事。
他在粥碗底下贴了一张纸条。很小的一张,叠成四折,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纸条上写着:“师兄,今天的粥咸吗?”
然后他站在院子里等着。
门开了。沈清辞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看到了碗底的纸条。他拿起纸条,展开,看了两秒。
江煜屏住呼吸。
沈清辞把纸条叠回四折,放回碗底,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然后站起来,走出院子,路过江煜身边,脚步没停。走出去三步,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咸。”
只有一个字。但江煜注意到,他说的是“咸”,不是“咸了”。少了“了”,结尾那个拖长的尾音没有了。语气不一样了。像是一个人在说:我知道你在问我,我回答了,但我不会给你更多。
那个字落在地上的时候,带着一种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收束感。干脆的。不给对方留话口的。
江煜站在原地,回味这个“咸”字,回味了好一会儿。
※※※
一次下山采买,江煜买了一袋红豆。
他煮了一锅红豆粥,加了一小块陈皮,香味浓郁。沈清辞喝了一口。
“咸了。”
“红豆粥也是咸的?”
“嗯。”
“那什么粥是不咸的?”
沈清辞端着碗,想了想。他在想。江煜看到了他在想。沈清辞会想一个问题,然后给出回答——这个过程本身就不寻常。他不是一个会花时间想“什么粥不咸”这种问题的人。这种问题不值得想。但他想了。
“……白粥。”
“白粥不咸?”
“白粥不咸。”
江煜点了点头,记下了。白粥是唯一不咸的。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白粥什么都没有——没有菱角,没有红枣,没有陈皮,没有辣椒油。白粥是一张白纸,沈清辞没办法在上面写“咸”字。
他当天下午就去买了最好的白米。第二天卯时,他端着一碗纯白粥站在沈清辞院门口。米是新的,水是剑峰山泉,火候他盯着看了半个时辰,粥熬得浓稠适中、米香四溢。一碗什么都没有的白粥。
沈清辞开门,端碗,喝了一口。
“……还是咸的。”
江煜眨了眨眼:“可是师兄昨天说白粥不咸。”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记错了。”
江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沈清辞在耍他。不是恶意的。是一种笨拙的、不熟练的、像是几百年没做过的——玩笑。
沈清辞在跟他开玩笑。
一个修无情道几百年的人,在跟他开玩笑。
江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好的,师兄。”他说,“明天少放半勺盐。”
沈清辞转身进了屋。门关上的那一刻,江煜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不是叹息,不是笑,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气流从鼻腔里轻轻泄出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忍了很久,终于让一点点情绪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江煜站在院子里,端着空碗,笑了。这次他没有忍。他让自己笑了一下。不大,但很真。
※※※
一个普通的午后,江煜在院子里打扫。
扫到墙角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多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