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不太开心。”苏晚歪着头看他,“是不是大师兄说你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江煜想了想。“我没有不开心。”他确实没有不开心。他只是心里装着一个人,那个人太重了,重到他走路的时候、练剑的时候、喝茶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个重量。
晚霞渐渐暗了下去。云海从金红色变成了紫色,又从紫色变成了灰蓝色。“走吧。”江煜说。
“啊?还没看完呢!”
“天黑了。”
苏晚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往回走。
路上,苏晚突然问了一句:“江师兄,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江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我也觉得你没有。你看上去就不像喜欢过人的样子。”
江煜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的山道,山道的尽头是剑峰。剑峰的半山腰有一点灯光,那是沈清辞院子的方向。他加快了脚步。
※※※
回到院子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沈清辞房间的门关着,灯亮着。窗户上印出他的影子,端坐在蒲团上,和下午的姿势一模一样。好像他从来没有动过。
江煜站在院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他回了自己的房间,盘膝坐在蒲团上。灵力在体内流转,平稳,安静。但他的心不平稳。他从枕下摸出那本小册子,翻到空白的一页,提笔写了一行字:今天在他屋里喝了一下午茶。凉茶。两个杯子。他留我坐了一下午。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又加了一句:他问我“你坐在这里做什么”。我说“喝茶”。他没再问了。我说“喝茶”的时候,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快笑但忍住了。
然后他合上本子,藏回枕下。他闭上眼睛,想静下心来修炼。但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沈清辞倒茶的样子,沈清辞翻书的样子,沈清辞说“你”的样子,沈清辞嘴角动的那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裂缝还在那里,从床头延伸到床尾,像一条静止的河流。他想起自己刚住进来的第一夜,在这道裂缝上看到了什么。不是裂纹,是一道剑气留下的痕迹。沈清辞在这间屋里出过剑,不是对着人,是对着自己。剑气的余波擦过房梁,劈开这道细长的痕迹。那时候的沈清辞,大概还没有学会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冰层下面。他在这间屋里崩溃过,然后用几百年的时间把那个裂缝留在了天花板上。
江煜重新闭上眼睛。灵力运转了一周天,又一周天,又一周天。他的心还是静不下来。他放弃挣扎,站起来,推开门。
沈清辞的房间灯还亮着。江煜走到他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门。“师兄。”
里面沉默了几息。“什么事。”
“今天晚霞很好看。”沉默。
“你敲我的门,就是为了说这个?”
“嗯。”
这一次,里面沉默的时间更长。然后他听到沈清辞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无奈,是那种“我拿你没办法”的叹气。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
“……回去修炼。”
“师兄。”
“又怎么了。”
“明天的粥,你想喝什么?”
长久的沉默。久到江煜以为沈清辞不会回答了。然后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
“……白粥。”
江煜站在门口,嘴角弯了一下。“好。”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一次,他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灵力平稳地流转起来。心静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有看到,隔壁房间的灯,又多亮了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