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
江煜绕到他面前,坐在他对面。沈清辞看着他,江煜也看着他。暮色已经变成了夜色,月光照在两个人之间。苏晚在远处生火,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岩壁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像是在拥抱。
“师兄,”江煜说,“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深,深到江煜看不到底。
“我什么都没看到。”沈清辞说。
这不是真话。但江煜知道,这是沈清辞能给他的最好的回答。他看到了,但他不会问。不是不关心,是选择了不问。他不问江煜为什么能在最后一刻吓跑元婴期的妖兽。他不问那道力量是什么。他把它放在那里,不去碰它,像对待自己心里那些说不清的东西一样。
江煜低下头。“……谢谢师兄。”
沈清辞没有应。他靠在岩壁上,闭上了眼睛。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像一尊玉雕。但他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白色的布条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江煜从储物袋里拿出砂锅——没碎的那只,碗——剩的那只,米——沈清辞给的那袋。他生了火,把米和水放进锅里。火光映在他脸上,也映在沈清辞脸上。他把粥盛出来,端到沈清辞面前。
“师兄,喝点粥。”
沈清辞睁开眼睛,接过碗。喝了一口。“咸了。”
江煜笑了。笑了一下,嘴角那道被气浪震出来的伤口疼了一下。但他还是笑了。
苏晚蹲在火堆另一边,抱着自己的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有很多问题想问。狼王为什么突然跑了?大师兄明明伤得那么重为什么不喊疼?江师兄为什么在笑?他一个都没问出口。他低下头,把粥喝完了。
夜深了。苏晚靠着岩壁睡着了,碗抱在怀里,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江煜坐在火堆边,看着对面。沈清辞没有睡,他在打坐,背靠着岩壁,姿态比平时松散一些——不是松散,是太疼了,撑不住那么直的脊背。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停顿。
江煜想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本小册子,在这里就着火光写下一行字。今天他用身体挡在我前面。不是因为战术,不是因为算计,是本能。他问他的命为什么比我值钱。他说“谁说的”。不是反问,是真不知道。他不知道在他心里,他自己的命排在第几位。
但是不能。
他摸了摸本子,把它塞回储物袋最深处。抬起头,发现沈清辞正看着他。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手里的储物袋。那个储物袋上还系着那个小布袋,布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米。沈清辞的目光在米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师兄,你怎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狼王为什么跑了。”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你不想说。”
“如果我想说呢?”
沈清辞看着他,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你说。”
江煜张了张嘴。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我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想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学剑,想说我的储物袋里装着一个你无法想象的秘密。但他看到沈清辞背上的伤口,看到那些白色的布条被血浸成了粉色,看到他的手指在月光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他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狼王可能是觉得你太凶了。”江煜说。
沈清辞盯着他,面无表情。但沈煜看到了他眼眸深处的无奈。
“无聊。”沈清辞闭上了眼睛。
江煜坐在火堆边,看着他的脸。月光和火光交替照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看着。
过了很久,沈清辞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很轻,轻到像是梦话。“你还没回答。”
江煜愣了一下。“回答什么?”
“‘你的命比我的值钱’——谁说的。”
江煜想了很久。“……我说的。”
沈清辞没有再说话。
但江煜看到,他的角的弧度终于轻轻地、极轻地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东西。像冰面上第一道裂纹。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的,但你看到它的时候,冰已经不再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