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煜没有躲。他把沈清辞护在身下,用后背对着狼王。他不是在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他的身体先于他的理智做出了选择。也许是因为沈清辞刚才也是这样挡在他面前的。也许不是。也许他只是不想再看到沈清辞的血了。
狼王的爪子落下来的那一刻,江煜感觉到一股力量把他推开了。沈清辞,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他推到了一边。江煜翻滚了两圈,停下来,抬头看到——
沈清辞站在那里。白衣被血浸透,白发散乱,握剑的手在抖。但他站得很直。他一个人站在江煜和狼王之间,像一堵很薄很薄的墙。剑尖指着狼王,剑在抖,但他的手没有放下。
狼王扑了过来。
沈清辞闭上了眼睛。
江煜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从来不是一个会犹豫的人。他是魔尊,三千年来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干脆的、果断的、不留后路的。但来到太虚宗之后,他学会了犹豫。犹豫要不要送粥,犹豫要不要敲门,犹豫要不要挡在一个人前面。此刻他不犹豫了。
他的手按在地上。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穿过冻土,穿过岩石,穿过空气。不是火灵根,不是冰灵根,是魔气。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属于魔界至尊的力量。他只用了一成不到,但对一头元婴中期的妖兽来说,足够了。狼王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不是定身术,是恐惧。最原始的、刻在骨子里的、对天敌的恐惧。它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身体僵在半空中,像一尊石像。然后它感觉到了——这股力量不属于人间,属于地底深处那个被封印了千年的世界。它的记忆里有一些古老的东西在苏醒,告诉它:跑。现在就跑。不要回头。
它跑了。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得比来时快得多,白色的影子在荒原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苏晚张大了嘴。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狼王扑过来,然后突然转身跑了。“它……它怎么跑了?”
江煜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残留的魔气,一丝黑色的细线在皮肤下蠕动,像一条找不到出口的蛇。他用灵力把它压了回去。压得很慢,因为他的灵力在抗拒——魔气和伪装的火灵根本就是同一种力量的不同面孔,压得太用力,火灵根也会不稳。
沈清辞看着他。
江煜抬起头,和沈清辞的目光对上。他在心里准备好了一个答案。“情急之下爆发了潜能”——这种说法在修仙界不是没有先例。虽然罕见,但说得通。只要他足够笃定,只要沈清辞愿意信。
沈清辞没有问。他垂下眼,把剑收入鞘中。“……走吧。”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不是受伤导致的——他刚才握剑的力气太大了,大到掌心被剑柄的纹路硌出了血痕。
苏晚跑过来,扶住沈清辞的胳膊。“大师兄,你流了好多血……”
“皮外伤。”
“这哪是皮外伤!你后背都被撕开了!”
沈清辞没有接话。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江煜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江煜只读出了一个:我知道。
江煜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他知道什么?知道我用了魔气?知道我刚才那一击不是筑基修士能做到的?还是知道我一直在骗他?江煜不知道,也不能问。
问了,就输了。
苏晚扶着沈清辞走远了。江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暮色里,一白一灰两个身影,在荒原上慢慢移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黑色的细线已经完全消失了,干干净净的,像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秘密。但秘密存在过。沈清辞看到了。
江煜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砂锅碎了,碗碎了两只,勺子断成两截。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布袋,把碎片装进去,系好口,放回储物袋最深处。他又看到那袋米。米还在,一颗没洒。他把米袋拿出来,捏了捏,放回去。
然后他站起来,追上了前面那两个人。
苏晚找了一个避风的山谷扎营。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伤药和布条——这一次他记得带了,因为出发前执事弟子说“万一受伤了记得带药”,他往袋子里塞了一整盒。沈清辞坐在岩壁边,苏晚蹲在他身后,手忙脚乱地往伤口上撒药粉。药粉撒得到处都是,有一半落在了地上。“大师兄你忍一下……这个好像有点疼……”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不疼。”
苏晚的手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骗人……这怎么可能不疼……”
江煜走过去,从苏晚手里接过药粉。“我来。”苏晚愣了一下,站起来,退到一边。江煜蹲在沈清辞身后,看着他背上的伤。三道爪痕,一道比一道深。最深的那道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腰,皮肉翻开着,能看到白色的骨头。血已经半干了,和碎裂的衣料粘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布哪里是肉。
他的手很稳。他把粘在伤口上的碎布一条一条地取下来,撒上药粉,用布条包扎。动作不快不慢,力道不轻不重。像做了很多次一样——事实上他确实做过很多次,在魔界的战场上,在更早的、他还不是魔尊的时候。但那时候他包扎的是自己的伤。这是第一次,他给别人包扎。
“师兄,”他说,“下次别挡了。”
沈清辞没有回头。“嗯。”
“我是认真的。你的命比我的值钱。”
沉默。然后沈清辞的声音,很轻。“……谁说的。”
江煜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条布带系好,在沈清辞的腰侧打了一个结。结打得很紧,沈清辞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