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
“没有!你只说了大师兄以前会笑,没说为什么不笑了!”
“那就不说了。”
赵师兄走了。苏晚追了几步,又回来了。他看着江煜,眼眶有点红。
“江师兄,你说赵师兄是不是知道什么?”
“可能吧。”
“那他为什么不说?”
“也许因为不能说。”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在查大师兄的事?”
江煜没有回答。
“你小心点。”苏晚说,声音很轻,“大师兄不喜欢别人查他的事。”苏晚走了。
江煜一个人坐在松林里,把碗里的酒喝完了。酒液入喉,烧起一条细细的火线。他的指尖在袖中轻轻叩了三下——这是魔界通信的法子,三下是“平安”,四下是“危险”,五下是“速来”。他叩完三下,等了几息。没有回应。他并不意外。魔界的通信符咒距离有限,北境之行时他曾用它联络过一次——魔将回信说他走后一切平稳,只是左护法又和右护法吵了三架,摔了两个酒坛,骂了对方祖宗十八代。江煜当时想,这些人没有他在,日子过得倒是自在。
他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来。月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在魔界沾过无数鲜血,此刻干干净净地端着一个粗陶酒碗,像一个普通的仙门弟子。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他也永远不会是。
※※※
回到院子的时候,沈清辞房间的灯亮着。江煜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有敲门。他站在那里,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光,想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魔界。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想起来了。不是忘了,是这里的日子太安静了,安静到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但他不是仙门弟子。他是魔界至尊。他的王座在九幽之下,他的子民在黑暗中等他回去,他的寝殿灯火通明到深夜,魔将们粗声大气的笑声从不间断。
他想起了临行前那一夜。他站在魔殿的高台上,下面跪着十二个魔将,一个比一个凶悍,一个比一个不服。但他们都低着头。因为他是魔尊。他花了三千年坐稳这个位置。
“陛下,”左护法抬起头,“烬天珠之事,属下愿代劳。”
“不用。”
“可是陛下——”
“我说不用。”
左护法闭上了嘴。但他看着江煜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敬畏,现在是担忧。江煜不喜欢那个眼神。他不需要任何人担忧。
“我会回来的。”他说,“带着烬天珠。”
他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在撒谎。
江煜收回思绪,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从储物袋最深处摸出一面小小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魔纹,摸上去是凉的,但不是普通的那种凉,是吸收了太多黑暗之后的那种冷。这是魔尊令,魔界至高权力的象征。他离开魔界之前,把令牌一分为二,一半留在魔殿,一半带在身上。两半之间有一缕极细的感应,不需要灵力,不需要魔气,只是“存在”与“存在”之间的呼应。他还活着,另一半令牌就会有感应。他把它压在枕下,每天晚上打坐之前摸一下,确认自己还记得回去的路。
※※※
第二天早上,粥放在门口。沈清辞开门,端碗,喝了一口,随后把碗放回食盒里,看着他。“你昨晚喝酒了。”
“……嗯。”
“喝了多少。”
“一碗,不多。”
空气陷入了沉默。
“苏师弟说赵师兄回来了。”沈清辞没有说话。
“他说师兄以前会笑。”
沈清辞的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动。像一潭死水。“谁不会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