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姿。”殷无极的目光从江煜的肩扫到脚踝,“你站的时候,重心在左脚,右脚微微向外。你父亲也这样。”
江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是怎么站的。但殷无极一说,他发现确实如此——重心在左脚,右脚微微向外。他没有见过赤渊。这个站姿是他自己的。只是碰巧和赤渊一样。
“你认识我父亲?”江煜问。
“见过几面。”
“在哪里?”
“太虚宗。”殷无极看着他,“你父亲以前来过太虚宗。”
江煜没有说话。他知道赤渊来过太虚宗——赤渊是掌门的故友,这是他一早就编进身份里的信息。但殷无极说的不是“听说过”,是“见过”。殷无极见过赤渊本人。
“他话很多。”江煜说,“火灵根。做饭很难吃。”
殷无极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杯子里的茶晃了晃,没有洒。
“……还有呢。”
“他养了很多花。白色的那种。他说花开的时候,春天就来了。”
殷无极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江煜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手指捏着杯壁,指节发白。
“江师弟,”殷无极的声音很轻,“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人。”
“谁。”
“一个叫沈渊的人。”
江煜看着他。殷无极也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没有。”江煜说。
殷无极点了点头。“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江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殷无极走得很慢,手垂在身侧,杯子还在手里,茶洒了一半,他浑然不觉。
江煜关上门。殷无极的反应证实了——赤渊就是沈渊。殷无极在确认江煜是不是沈渊的儿子。他问了“有没有提过沈渊”,如果江煜的父亲是沈渊,沈渊不会在家里提自己的化名。江煜说“没有”,这个答案是对的。如果他说“提过”,殷无极就会知道他在撒谎。
但他必须非常小心。殷无极是沈渊的左护法,跟了沈渊上千年,比他了解沈渊。他编的每一句关于“赤渊”的话,殷无极都会拿去和记忆中的沈渊比对。对上了,殷无极就会相信他是沈渊的儿子。对不上,殷无极就会起疑。
他今晚说的“话多、火灵根、做饭难吃、养白花”——这些是他从太虚宗的记载和沈清辞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殷无极的反应告诉他:这些是对的。
“他还说了什么。”殷无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说太虚宗的松醪酒很好喝。说剑峰的冬天不下雪。”江煜说。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读过赤渊的资料里没有这些。他从来没有听任何人说过这些。但它们自然而然地从他嘴里溜了出来,好像他本来就知道。
殷无极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江煜,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怀疑,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确认了什么的表情。“……他连这些都跟你说了。”他的声音很轻。
江煜没有回答。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江师弟,”殷无极的声音很轻,“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沈渊的人。”
江煜看着殷无极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恐惧、有一种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没有。”江煜说。
殷无极点了点头。“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江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殷无极走得很慢,脚步有些不稳。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