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悠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说出了一路上一直憋在心里、但始终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外面出事了。”
林思忆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她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平静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陈悠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那是一种接近失控的音调,“你知道还站在这里?你知道还穿着——”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想起了现在的自己没有身份训斥林思忆。
林思忆往前走了一步。陈悠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背后是门,她无处可退。林思忆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了陈悠的脸颊,那只手的温度比陈悠的脸低,冰冰凉凉的。
“你的脸好脏。”林思忆说,语气平淡。
陈悠愣住了。然后她发现自己被林思忆拉进了卫生间。
林思忆打开水龙头,浸湿了一条毛巾,拧干,开始擦陈悠的脸。动作很轻,很慢,很仔细。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脸颊,最后到下巴。毛巾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陈悠站在那里,像个木偶一样任她摆布。她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处理着一路上所有的信息——感染者的攻击模式、传播路径、潜伏期、致死率——但她的身体在这个瞬间选择了停摆。
毛巾的触感,林思忆指尖的温度,水流的声音,阳光透过卫生间小窗户投下来的光斑,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异常清晰又异常模糊。
“好了。”林思忆把毛巾拿开,看了看陈悠的脸,点了点头,“干净了。”
然后她笑了,她右边那个不太明显的酒窝显露出来,她的眼角微微下弯,让她整个人从光里走出来,走到陈悠面前。
陈悠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无法阻拦——像细胞被病毒感染时的那种无力感,你知道它在入侵,你知道你在沦陷,但你就是拦不住。
“林思忆。”陈悠说。
“嗯?”林思忆抬起头看她。
陈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累到说不出话了。
她又想起来陈远的质问。
如果她死了,你会不会后悔?
会的。
陈悠在心里回答了这个问题。会的。如果林思忆死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因为还爱她,因为责任,因为愧疚。
更因为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会用这种方式擦她的脸,会在她说分手之后还提醒她冰箱里有提拉米苏,会在凌晨两点回复她的消息说“在写东西”。
“你先坐着。”林思忆的声音把陈悠从思绪中拉回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走出卫生间,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柔的声响。陈悠跟在后面,看着她走进厨房,踮起脚尖去够橱柜上层的玻璃杯。
她踮脚的时候,吊带背心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身的曲线,白皙、柔软、流畅,像一幅水墨画里最不经意的笔触,但偏偏最让人移不开眼。
陈悠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