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陈悠犹豫了一下。
“我家。”她说,“老家,我父母开的那个农场。距离这里大概八百公里,开车不堵的话10个小时能到。农场有独立的围墙,有充足的食物和水,有武器,还有我的家人。那里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林思忆安静了。
她垂下了眼睛,睫毛扇动了两下,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摩擦。陈悠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发白。
“你确定要带我回去?”林思忆问,声音很轻。
陈悠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自己。在来的路上,在爬楼梯的时候,在站在门口犹豫的那几秒钟里。她问了自己很多遍——为什么要回来找林思忆?为什么不是打个电话确认安全就够了?为什么要把她带回父母家?她们已经分手了,她没有义务照顾林思忆,林思忆也没有义务跟着她。
但答案就像陈远说的那样——如果她死了,你会不会后悔?
“我确定,要带你回家。”陈悠说。
林思忆抬起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烁,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但又舍不得一次释放干净,于是只能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陈悠面前。
陈悠仰头看着她。
林思忆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陈悠圈在她和沙发之间。她的头发垂下来,发尾扫过陈悠的脸颊,痒痒的,带着她惯用的洗发水的味道——那种雨后青草一样的味道。
“陈悠。”林思忆的声音低低的,沙沙的。
“嗯。”
“你回来找我,”林思忆说,声音还带着微微颤抖,“是不是因为,你还爱我?”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让说话不爱绕弯子的陈悠都无所适从。她张了张嘴,想找一个既不完全否定也不完全承认的回答。
但林思忆没有给她时间。
林思忆俯下身,在陈悠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太轻了,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已经融化了。但陈悠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从头顶到脚趾,每一块肌肉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她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觉得林思忆一定听到了。
“没关系。”林思忆直起身子,退开一步,脸上带着那个熟悉的笑容,“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
然后她转身走向厨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轻松地说:“中午想吃什么?冰箱里还有半颗白菜,可以做辣白菜汤。”
陈悠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额头。
那个吻的余温还在。
或者说,她以为它还在。
窗外的世界在崩塌。哭声、尖叫声、警报声、撞击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从六楼的高度传进来,被玻璃过滤了一层又一层,最终变成一种模糊持续的背景噪音。
陈悠坐在沙发上,额头上有林思忆留下的吻,胃里有林思忆煎的蛋,面前有林思忆泡的茶,耳朵里有林思忆在厨房切菜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种不可抵抗的力量卷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这个漩涡的名字叫林思忆,把她所有的理性和防备都煮化了。
陈悠闭上眼睛。
厨房里传来林思忆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但音调很好听,像风铃一样清脆。
窗外的世界正在死去。
但在这个六楼的小小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