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天内心泛起了涟漪,那是高二下学期,离现在不到一年。半夜他去客厅倒水,路过父母卧室门口,门没关严,灯还亮着。
“他要是走了怎么办。”易真的声音碎得不成句子,“他要是走了怎么办……他身体又跟别人不一样,他在外面出了事,我连知道都不知道。”
“不会的。”华言北的声音很低,易天只听清这两个字,后面的听不清了,大概是在哄。
“我不是不让他走。”易真的声音慢慢稳下来,但还在抖,“我就是怕。这些年每天都怕。他在荔城,心里踏实,知道他是好好的。他要是去了外地,舅舅又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什么,我够都够不着。”
华言北又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然后易真的声音又响起来,低了一些:“我知道我这样不对。嘴上说十八岁放他走,心里根本放不了。华言北,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华言北说:“你是有病。当妈的病。”
易真破涕为笑,很短,像哭和笑撞在了一起。然后她说:“睡吧。”
他没有接着倒水,只是回到自己卧室,靠着房门站了一会儿,把那杯凉透的水慢慢喝完。
“发什么呆呢?有我在,直接带着你爸妈一起去,相信你哥我,是有办法的。"
易天从回忆中慢慢抽离出来,意识到俞杨还在旁边等他回应。先是一愣,最后被俞杨故意夸张的语气逗笑,心里的包袱暂时放下。
“耶呼!禁锢的马拉松终于要到终点了,我要驰骋!感受自由的风!”易天兴奋了起来。
“不过,哥,考试而已,不需要照顾。你该忙工作就去忙,我等着你赚钱带我玩。并且我有信心不仅是考试还是身高。这个夏天肯定能超过你!”易天手掌伸了伸对着俞杨额头比了比,心里松快了许多。
“呵呵,小子野心不小啊!确实有潜力现在都180了吧。”
易天摇晃食指否定“净身高181了哦。”
“哥,我真的没什么事情,你去工作吧。”
他工作的城市回来高铁要两个小时。而且俞杨在爸妈离开不久就到,应该很慌忙。
“已经辞了,这段时间本来就考虑创业。”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想了很久终于顺手办了的小事。
“正好我爸打了电话,索性提早结束。” “啊……这怎么这么巧。”易天嘴里嘟囔着。
俞杨大学毕业后就留在学校当地跟很多应届生一样,租房、找工作,通勤、加班。俞怀辰开公司,条件不差,但儿子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拦着。这一年多俞杨没怎么回过荔城,过年回来待了三天,接工作电话时站到阳台上抽烟。俞怀辰看在眼里,觉得儿子在外面锻炼的也够了,但这话不能直说——直说了,俞杨反而不会回来。
正好易天要高考。易真夫妇走得急,托俞怀辰帮忙照看。俞怀辰挂了电话,打给俞杨,语气很随意:“易天一个人在家不行,你回来陪他备考,顺便看看你爸。”他没提辞职,没提创业,只说“回来陪易天”。俞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好。
挂了电话,他就叫了搬家公司上门,然后订了高铁票自己先回来了。
“以后我送你上学,小帅哥。”俞杨拉起躺着的易天催促着赶紧去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