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留下。”
谢微话音刚落,闻一舟的拒绝便紧随而至,语气硬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凭什么?”谢微微微抬眉。
闻一舟上前半步,高大身形自带压倒性的威慑,逐条细数缘由:
“第一,你的身体指标还没稳住,低血糖随时会发作,到现场我分不出精力照看你。第二,本次定点抓捕,用不上你的逻辑推演侧写。第三,现场存在交火风险,危险性太高。第四——后方技术分析离不开看得懂数据模型的人,你留在办公室坐镇支援。”
条条战术规章、安全准则堆叠在一起,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谢微心里透亮,闻一舟不是质疑他的能力,只是用这种直白强硬的方式,硬生生将他隔绝在刀枪危险之外。
换作往常,骨子里执拗好强的他,必然要针锋相对争执一番。可此刻望着闻一舟眼底尚未消退的青红血丝,短暂对视过后,他意外顺从地松了肩。
“行,听大队长安排。”
谢微后退半步,落回折叠椅中,唇边漾开一抹温和了然的笑意,
“我守在后方盯数据。你万事小心,别出事。”
谢微答应得太过干脆,半句争辩都无。
闻一舟拉扯战术背心系带的指尖极轻一顿。机房冷气漫开,长久磨合出来、无需多言的全然信任,在此刻牢牢贴合,分毫不差。
“出发!”
闻一舟反手带合大门,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沓。厚重的战术靴踩击地面,铿锵锐利的脚步声层层叠叠涌远,迅速消散在走廊尽头。
五分钟后,枢机署大院骤然炸开越野车引擎低沉狂暴的轰鸣。轮胎狠狠碾过干燥泛白的柏油路面,摩擦出短促锐利的破空声响,数辆战车接踵驶出,转瞬汇入沉沉夜色,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全员警力,倾巢出动。
方才还人声鼎沸、喧嚣不止的技术科大厅,转瞬陷入死寂。热闹褪去的速度猝不及防,安静得近乎诡异。偌大的房间里,只剩角落几台服务器持续运转,发出单调绵长的滋滋嗡鸣,反复拉扯着空荡的氛围。
整间大厅,只剩谢微一人。
方才紧绷到极致的办案节奏,随着所有人的离去骤然放缓。如同一曲攀升至顶峰的激昂乐章,被人骤然按下暂停,喧嚣尽数退场,只剩漫无边际的静谧笼罩四方。
谢微立在空旷的长桌前,舌尖残留着薄荷糖清苦的余味,稍稍压下了连日熬夜积攒的疲惫与发胀的头脑。他抬手轻按发胀的太阳穴,慢条斯理地收拾桌面散落的数据报表,一点点擦去白板上残留的演算墨迹,做着收尾的规整工作。
身旁的打印机咔咔轻响,断断续续吐出最后一批后台归档文件。窗外晨间天光清亮柔和,静静铺洒在一排排空置的座椅上,落得一室安稳平和。
周遭的一切,都在无声传递着同一个信号——迷雾散尽,线索落地,这场横跨多日的连环追查,似乎就要在这份松弛平缓的氛围里,安稳落幕。
连空气里都漫着一种尘埃将定的笃定,平和得近乎让人松懈。
整个大厅里只剩下机箱运作的焦躁轰鸣。谢微独自一人坐在冷光交织的死角里,沉默了很久。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长发散乱地盖在颈窝里,额角隐隐有青筋在突突地狂跳。
他没有按下手边的通话器,也没有向远在几公里外、正在全力抓捕沈岩的闻一舟发出哪怕一个音节的预警。因为他知道,前方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正确的连环案真凶,而属于他自己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几秒钟后,谢微猛地一步上前,惨白的手指带起一阵凌厉的破空声,一把将那份遇袭击报告“哧啦”一声狠狠扯了开来。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清脆得像是一声枪响。
他死死地将那份画着丑皇冠的卷宗攥在长裤口袋里,甚至连指尖都在难以自抑地剧烈发抖。谢微反手狠狠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单薄、怕重的脊梁骨在这一瞬间紧绷成了一把拉满的硬弓,整个人带着满身的阴鸷与冷汗,疯了一样冲出了枢机署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