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终归还是天下人的天下。”
皇帝语重心长,“若不能体会天下众生相,又何以知江山社稷,当以百姓为重?”
殿外浓烟氤氲无息,圣言幻如浓烟,融进惶惶人声里,惊变之余仍有人奉为金科玉律。
是明月殿太小又偏远,只近朱雀。
体会天下众生相,方懂得何以百姓为重。
俞不舟在烛焰下反复咀嚼,仔仔细细地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漏刻水滴均匀,轩窗外残烟不止。
一抹倩影从殿外走进来,俞不舟疾步上前相迎,“山奈!宫外如何了?”
山奈通武艺,俞不舟让她偷偷潜出宫去打探消息。
“火扑灭了吗?有没有百姓受伤……”
她听闻楚思羽一行人也去了朱雀街,又关切追问道:“去火场的人回来了没有?”
“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山奈斟酌道,”苏大人和几位世子郡主也无恙,只是……”
俞不舟的心稍落,闻言又提上一口气。
“殿下!”殿内先闻其声,林辽匆匆跑来。
“殿下,宫外出大事了!老奴听闻……”他喘完一口气,“老奴听闻这是有人蓄意纵火,朱雀街一家医馆的大门。。。让人锁起来了。”
他惶恐,“还烧死十几个人。”
俞不舟看向山奈,烛火‘噼啪’作响。
“太怪了!”林辽说,“近来天干物燥,不久前皇后娘娘还嘱咐宫内要加强防火。”
“老奴昨天还碰到内直司的人,他说涯郡一座山林起了场大火,烧死好多人。陛下特地下旨要求各地加强防范。”
“这个节骨眼出事……”林辽似想到什么,呀呀几声,看着俞不舟道,“莫不是还有尹氏余孽……”
两人只言片语,竟让俞不舟恨不得现在就去宫外理个水落石出。
她想起话本子里描述的景象,百姓在火海中哭嚎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浮现。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这句话是五皇兄给她的话本子作的评注。
此刻这句话,竟似从朱雀街的火海里奔袭而来,热浪拂面,压得她心神不宁。
俞不舟迫切地想出宫,她问:“我若是去求父皇让我也一道跟着诸位世子和郡主去查明此事,可行吗?父皇会同意吗?”
“会。”山奈回答得不假思索。
可这绝非是皇帝溺爱俞不舟。
山奈深知,这是皇帝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一个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孩子身上。
陛下子嗣成群,皇子皇女们多到连名字都记不清。
他鲜少拒绝子女的请求,山奈觉得兴许只要不是索要皇位,陛下大抵都会点头。
俞不舟却不这么认为,每每她父皇说:“小十来了!长高了长漂亮了,父皇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都会觉得皇帝慈爱。
这是难得的温情时刻。
深宫似海,人言难测。
这样的场面话,或许只有那句认不出来了是真的。
夜间的烛火跃动,忖得灯座流光溢彩。
俞不舟得了肯定的回答,梳洗完毕打听到皇帝在哪后,就直奔了锦棠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