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殿内这盏莲花灯座是藩国贡品,本不该在这时抢去她的视线才对。
只是这盏灯座与她有些渊源,藩国进贡那日恰逢她和九公主生辰,皇帝特许她们二人挑选一件贡品。
这盏莲花灯座是俞不舟率先看中,她都已经握在手里,但还是被九公主三言两语引得皇帝亲赐。
俞不舟殿内今日燃的也是这盏,不过却是盏仿品。
那是七皇子见她连日恹恹,特地从宫外找人仿制,博她一笑。
“天灾无情,”皇帝似是无意中叹息,“更怕人祸叠加啊。”
俞不舟轻轻眨眼,眸中神色几经流转。
她跪在地上挺直脊背,双手交叠,从心口缓缓推举至额前,抬头道:“正是如此,女儿才想着,不如出宫去,为父皇略尽绵力。”
皇帝捏住白子,迟迟未落。
“朕听闻你今日在湖边,见了苑回和浔梦来的那两个孩子?”他视线终于从棋盘移到俞不舟身上,像在打量,随意问起,“小十觉得,他们如何?”
俞不舟唯恐皇帝会不喜欢他们,忙将两人从才学到品性夸了个遍。
皇帝目光深邃,没有接话。
“父皇该落子了。”九公主软声撒娇,将皇帝的注意力引回棋盘。
棋势过中盘,黑子气息奄奄,皇帝拈白子越天龙,不争胜势,落于边角。
棋枰风云变幻,皇帝自紧一气,以绝对的掌控力,拱手让出十目疆域。
九公主不知其所以然,笑若海棠,发间银饰碰撞、明媚绚烂。
熏香袅袅,皇帝也跟着笑。
棋局结束,他理了理衣摆,面向俞不舟,亲昵唤道:“小十啊。”
他啜饮一口茶,忽然认真看着俞不舟。
她安静跪着,只穿着一袭素衣,不钗任何发饰。
这应该是他头一次这样认真同这个最小的女儿说话,“你长徵王叔谋反之事父皇也有过错。”
皇帝言语温和,宛若一位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父亲,没有帝王威压,只是在和自己的女儿话说家常。
“朝廷政务繁忙,朕无暇顾及边州六城。”
“百年前,绥帝昏庸,民不聊生。”皇帝忆起旧时,神情动容,“你曾祖父孤身于中州起义,幸得六位豪杰相从,遂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他娓娓而谈,“大夏初定之期,内忧外患。你曾祖父深知六公才华,于是力排众难改国制,裂土分封,邀六公共治天下。”
皇帝目光望向远处,他低声道:“然到了朕这一代,居然让长徵与中州生出嫌隙。”
“父皇有愧……”
烛花轻轻炸开,皇帝的目光落回俞不舟的脸上,他看见她的眼眸明亮,神情郑重。
她如同一个幼儿一样,对他这位父亲露出崇敬之意。
“小十。。。”皇帝轻扣棋盘,向她懊悔自己没有尽好一位做兄长的责任,“朕现在特召五城藩储入中州,是期望他们效仿你曾祖一辈,共保大夏安宁……小十。”
“你能明白父皇的苦心吗?”
俞不舟从未想过,身为九五至尊的皇帝也会低头认错。
“儿臣明白,儿臣想为父皇解忧。”她伏地叩首,比初入殿时行得端正。
皇帝连声称好。
“小九。”他转头对着九公主道,“瞧瞧你妹妹都敢一个人出宫了。你啊你啊,得空了向你妹妹学习。你也大了,不要整日缠着父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