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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夜色(第2页)

男人身上裹挟着一股躁动紊乱的陌生Alpha信息素余味,浑身都透着极致的疲惫与深深的耗竭,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难以承受的纷争。他脚步虚浮不稳,重心难控,一只手死死抵着后腰,眉头紧紧蹙起,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每一步落地都走得艰难吃力,身躯微微摇晃颤抖,最终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坐在距离阮意桉不远处的沙发上。

细密冰凉的冷汗迅速浸湿了他的额发,顺着苍白的鬓角缓缓滑落,微弱的呼吸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虚浮,整个人状态萎靡到了极点。

同为体质敏感、天性柔弱的Omega,阮意桉对同类的脆弱、疲惫与伤痛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他能清晰地从对方身上,捕捉到深入骨髓的疲惫、隐忍与难言的痛苦。对方身上残留的压迫性信息素,让少年也跟着后颈腺体一阵发紧。

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柔软的恻隐与不忍,他犹豫了许久,终于压下心底的怯懦,轻声开口询问:“你还好吗?”

男人闻言,缓缓抬起疲惫沉重的眼眸,勉强对着他扯出一抹苍白无力的笑意,嗓音虚弱又沙哑,气息断断续续,格外虚浮:“没事,只是方才的客人情绪太过失控,我受了些冲撞,不碍事。”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阮意桉陌生青涩的眉眼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你是新来的?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从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嗯,我今天刚来。”阮意桉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未脱的少年气,低低的,很轻。

男人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浓重的怜惜与心酸,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小心翼翼,生怕门外的人听见分毫:“你怎么会落到这里来?”

“我后妈,把我卖过来的。”

阮意桉说得太过平静,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愤怒,听不出委屈,听不出不甘,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旁人琐事。可这份过分的平静之下,藏着的是早已浸透骨血、无人知晓的悲凉与绝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闷痛一阵阵蔓延开来。

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唏嘘与无奈,低声感慨:“实在是太苦了。”

话音刚刚落下,休息室紧闭的房门再次被猛地拉开。

老板娘的身影立在门框边,目光精准落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扬声催促道:“叙言,有客人点你,赶紧出来。”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白叙言只能强撑着一身疲惫与伤痛,撑着沙发扶手艰难起身。他来不及再多和新来的少年寒暄半句,迅速压下满身的狼狈、脆弱与疲惫,敛去眼底所有的低落情绪,逼着自己恢复如常,沉默跟着老板娘转身离开休息室。哪怕身体尚且不适,在这里也没有休息的资格。

厚重的房门轻轻闭合,门外的喧嚣与吵闹尽数被隔绝在外,安静的房间里,再度只剩下阮意桉孤身一人。

偌大的空间空荡荡的,寂静得有些冷清,也有些压抑。

阮意桉迟疑了几秒,心底藏着几分好奇,终究还是起身快步追了出去,停在老板娘身侧,小声试探着询问:“刚刚那个人,是谁啊?”

老板娘闻言回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世故淡然的笑意,语气随意地解释:“他叫白叙言,是我们这家会所里资历最久、也是最抢手、被客人点单最多的Omega。在这里熬了许多年,见过数不清的人。”

阮意桉默默将这个名字悄悄记在心底,没有再多问,独自转身退回了昏暗冷清的休息室。

等待传唤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又煎熬。封闭的空间里,周遭浮动的各色陌生信息素无时无刻不在侵扰着他敏感脆弱的腺体,一点点磨着他的心神,让人坐立难安,心底莫名发慌。墙上挂钟的指针一格一格转动,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不知道静坐沉寂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点名的声音。

终于轮到他了。

他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拘束的工作服,压下心底所有的忐忑与不安,起身走出休息室,前去陪伴来客。

一场漫长的陪伴彻底落幕之后,铺天盖地的疲惫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浑身筋骨都泛着沉钝又真切的酸痛,四肢百骸皆是酸软无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浓重的屈辱、茫然与无力沉甸甸积压在心底,堵得胸口发闷发涩。回到休息室的时候,他几乎快要站不稳,只能扶着墙壁缓缓坐下。

可他别无选择。身处这样泥泞不堪、身不由己的绝境,他没有任性的资格,只能咬牙将所有的酸涩、委屈与不甘尽数咽下,默默咬牙忍耐。

从这天开始,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周旋成了他生活的全部,日子枯燥、压抑,又格外煎熬。

渐渐的,点阮意桉的客人越来越多。每晚前来会所消遣的客人形形色色,脾性大不相同。有的人温和克制,懂得分寸;有的人蛮横霸道,性情急躁。各式各样浓烈驳杂的信息素轮番不休地侵袭着他脆弱的腺体,日复一日,从未停歇。

他本就是体质偏弱、腺体敏感的Omega,天生比旁人更容易疲惫耗损。这般日复一日无休止的精神与体力双重透支,很快就让他身心俱疲,愈发力不从心。很多时候结束之后,后颈腺体都会持续胀痛很久,头昏沉沉的,连好好喝水吃饭都提不起力气。

可哪怕再累、再痛、再煎熬,他依旧保持着温顺安分的性子,尽量顺从配合,认认真真对待每一位来客,从不主动惹事,从不与人争执。

也正是因为这份过分的安分乖巧,老板娘对他颇为满意,偶尔会给予他些许微薄的物资奖赏,或是几句不痛不痒、流于表面的夸赞。

但这些微不足道、敷衍了事的优待,根本改变不了他深陷泥沼、身不由己的悲惨命运。

他就像一株被狂风硬生生卷入浊流之中的无根浮萍,没有归宿,没有依靠,没有退路,只能在这座纸醉金迷、浮华糜烂的会所里,被动浮沉,随波逐流。抬眼望不到前路,低头看不见归途,寻不到半分逃离的希望,只能任由命运随意摆弄。

这座会所永远维持着昼夜颠倒的秩序。白日里沉寂冷清,死气沉沉,所有的浮华与喧闹尽数隐匿;可一旦夜幕降临,整栋楼宇便灯火迷离,霓虹闪烁,喧嚣靡乱的气息瞬间充斥每一处角落。

酒精的清冽、香水的馥郁、各色信息素的气息错综复杂地交织缠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罗网,牢牢困住在这里谋生的每一个人。长长的走廊、精致的包厢、安静的休息室,这里的每一寸空间、每一处角落,都深深镌刻着身不由己的无奈、卑微与心酸。白日大家躲在狭小的房间休息,等到夜幕降临,就要重新收拾情绪,去面对形形色色的外人。

没有客人传唤、得以短暂歇息的间隙里,阮意桉常常会独自坐在休息室靠窗的位置,静静抬眼,隔着一层模糊磨砂的玻璃窗,遥遥望向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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