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黏腻寒凉,裹着化不开的幽暗,丝丝缕缕钻进皮肤肌理,让人浑身汗毛不自觉收紧。
这是不见天日的地底,是被遗忘的角落,是终年潮湿阴冷、不见天光的囚笼。
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
清脆的开锁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骤然炸开,格外刺耳。
沉重厚重的铁门被缓缓向内推开,昏暗的光线、潮湿的空气、凝滞的寒凉,尽数扑面而来。
偌大的地下室空旷冷清,层高压抑,墙壁冰冷斑驳,通风不畅,空气浑浊凝滞。
头顶只悬着一盏老旧昏暗的白炽灯,灯光昏黄微弱,摇摇晃晃,只能勉强照亮狭小一片区域,余下的大半空间,尽数沉在浓重化不开的阴影里。
而墙角最阴冷、最昏暗的位置,蜷缩着一道单薄至极的身影。
阮意桉整个人紧紧抵着冰凉刺骨的墙壁,双膝微微弯曲收拢,双臂环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极尽卑微、极尽怯懦、极尽无助。
他身上的单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地底日夜不散的寒凉,布料单薄寒凉,早已被阴冷潮气浸透,贴在皮肤上,冷得人浑身发颤。
少年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半点血色,唇瓣干裂泛白,眉眼之间覆着一层浓重的疲惫、惶恐、麻木与绝望。
连日被囚禁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底,没有阳光、没有时间、没有自由、没有尽头。
日复一日的阴冷压抑,日复一日的孤独恐惧,日复一日看不到半点希望的煎熬,早已一点点磨掉了他所有锐气、所有底气、所有鲜活意气。
此刻的他,像一朵被硬生生掐断阳光、掐断雨露、掐断生机的小白花,在阴冷黑暗里勉强苟延残喘,脆弱得风一吹就会彻底凋零破碎。
他的神经早已时刻紧绷在极致敏感脆弱的状态,一点点细微动静,都能瞬间牵动他所有感知。
在铁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在光线涌入、脚步声逼近的瞬间,阮意桉浑身的肌肉骤然僵硬,背脊瞬间绷紧。
他猛地抬起头。
漆黑澄澈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灌满极致的警惕、戒备与慌乱。
地下室从来只有裴瑾年一个访客。
突如其来的陌生人,是他被囚禁以来,第一次遇见的变数。
陌生、未知,就代表着危险。
未知的恐惧,比日复一日的绝望煎熬,更让人心慌。
阮意桉下意识往墙角更深处缩了缩,脊背死死抵住冰冷坚硬的墙面,试图给自己寻得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漆黑的眼眸紧紧锁定缓步走近的女人,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细微颤抖,却依旧拼尽全力撑着一丝清醒与镇定:“你是谁?”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微弱,带着长久未好好说话的滞涩,也藏着深入骨髓的惶恐与不安。
江晚棠站在距离他三步开外的位置,居高临下,静静俯视着墙角蜷缩的少年。
昏黄摇晃的灯光落在阮意桉单薄清隽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精致的下颌线条,长长的睫毛浓密纤长,眉眼干净清透,五官细腻优越。
哪怕面色惨白、眼底蒙着层层阴郁绝望、满身狼狈落魄,也依旧难掩那份干净剔透、惹人怜惜的绝佳容貌。
江晚棠心底不得不承认。
确实值得。
这般干净纯粹、容貌出众、信息素绝佳的Omega,沦落市井、任人买卖,也难怪裴瑾年会破例花钱买下。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带着居高临下悲悯的弧度,语气轻慢矜贵,带着刻入骨髓的阶级傲慢:“我是谁?”
“我叫江晚棠。”
“裴瑾年是我表弟。”
短短两句话,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阮意桉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