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变数。
不是救赎。
不是意外的善意。
是一伙的。
是囚禁他之人的至亲。
是和裴瑾年一样,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视他如玩物的顶层权贵。
那一瞬间,阮意桉心底刚刚因为“陌生人到来”而悄悄滋生的、极其微弱的一丝侥幸与期待,瞬间凉了大半。
可求生的本能,是人绝境里最顽固的执念。
哪怕希望渺茫到近乎为零,他依旧不肯彻底放弃。
他还在赌。
赌人心尚存一丝善意,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或许和冷漠残酷的裴瑾年不一样。
他眼底的戒备愈发浓重,指尖微微攥紧单薄的衣料,指节泛白,声音依旧干涩发颤:“你下来做什么?”
江晚棠垂眸看着他狼狈蜷缩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残存的、卑微又倔强的求生欲,心底掠过一丝轻蔑的怜悯。
她缓缓俯身,视线与他拉近,语气骤然放缓,温柔、轻柔、真诚,听起来无比和善,像真心实意想要拯救绝境困者的善人:“我来救你出去。”
“你难道想一辈子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永远不见天光,永远被人囚禁掌控吗?”
这两句话,太温柔,太动人,太精准戳中阮意桉心底最深、最痛、最渴望的执念。
自由。
天光。
离开囚笼。
逃离掌控。
这是他被困在这里的日日夜夜里,唯一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崩溃、没有彻底麻木沉沦的全部念想。
无数个阴冷漫长的黑夜,无数次绝望崩溃的瞬间,他一遍遍幻想,会不会有一个人突然出现,推开厚重铁门,带他离开这片无边黑暗。
现在。
这一刻。
幻想似乎成真了。
温柔的语气,悲悯的神色,善意的言辞。
像一束骤然刺破无尽黑暗的微光,猝不及防落在他死寂荒芜的心底。
阮意桉整个人瞬间怔住。
胸腔剧烈起伏,呼吸骤然急促,漆黑的瞳孔里一点点亮起濒临熄灭的微光,眼底积压多日的委屈、绝望、期盼、渴求,尽数翻涌上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尖微微发颤,连身体都控制不住轻轻颤抖。
一点点希望,小心翼翼、怯生生地从荒芜绝望的心底破土而出。
他盯着江晚棠温柔和善的眉眼,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哽咽与颤抖,小心翼翼、近乎卑微地确认:“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能救我走?”
只要能离开这里。
只要能重获自由。
他什么都愿意忍,什么都愿意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