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开席,周遭新入修者已暗自打量。前排一位学生好奇回头,见二人一冷一稳,又这般亲近同坐,忍不住小声问月龄:“二位……是道侣吗?”
月龄怕再生事端,只得淡淡应道:“是。”
文绮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浅悦。
不多时,讲法老师步入殿中,目光不经意扫过席位,在触及文绮神色骤然一紧。
老师心头一慌,原本流畅的法诀阐释,竟频频顿涩,一句一滞,一堂课下来失态数次。
文绮却是满脑子“道侣”二字,心情微舒,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月龄的指尖。月龄只无奈苦笑,不动声色地轻轻踢了她一脚,算是制止。
暮色沉落时,转瞬有冰霰噼啪砸落,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化作鹅毛大雪,漫天漫地席卷而来。
灵狐族领地的岁末向来酷寒,此番雪势更是数十年难遇。
月龄和文绮回去的时候,积雪已没至脚踝,屋子里倒是暖和,只是从前月龄没有感受过这般冷,冷热交替间当夜便觉头昏沉,浑身滚烫,裹着两层厚衾仍止不住地发寒。
她又不愿惊动睡在东房的两个人,便强撑着起身,想去找之前见过一眼的驱寒草药。谁知药箱空空如也,一想好像是是前几日整理库房时,被陆陌收进了杂物箱。
院中风雪还在下着,月龄扶着墙,脚步虚浮地往隔壁房去。
陆陌近来正着迷于编纂故事,欲将各族岁俗整理成册,此刻还在灯下奋笔疾书。听闻敲门声,她披衣起身开门,见月龄唇色泛青,面色惨白地倚在门框上,不由得一惊:“知鹭?大半夜的怎么了?”
月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沙哑:“别吵醒她们。我找些驱寒的草药,你可知放在何处?”
陆陌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滚烫得惊人,咋舌:“烧得这么厉害……不行……我去后山找医师,她住得近,或许能来。”
“不必了,雪太大。”
月龄想拉住她,脑中却一阵眩晕,眼前发黑,她却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无。
陆陌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俯身去扶,动静虽轻却还是惊动了文绮。
文绮隐约听见外间声响,便披了衣出来查看。
刚出来就看见月龄脸上惨白如纸,她快步上前,摸了摸她的脸颊与额头,转头对陆陌道:“先扶她进屋,其余的我来处理。”
文绮将月龄安置在床榻上,取来烈酒擦拭她的额头与四肢,又叫陆陌去寻来干姜、葱白与陈年黄酒,煮了驱寒汤后叫月龄她喝下。
幸而月龄只是被忽冷忽热冻到了,不算严重,第二日天明时烧便退了,精神也清爽了许多。两个女孩醒来不见她,本有些惶恐,听闻她只是偶感风寒需要静养,便乖乖坐在床边,轮流念着文绮带来的古籍。
白天雪停了后,左邻右舍听闻月龄病了,都送了点东西来。众人已见识过她的通透与和善,前些日子月龄送了东西过去,心中早已生出好感。此番得知她生病了,有的便送了蒸的枣糕和一些驱寒草药。
月龄只觉这般小病竟劳烦众人挂心,实在过意不去。
倒是陆陌,乐滋滋地主动揽下了这些的活儿,每日捧着枣糕、喝着米粥,还不忘打趣月龄:“早知道生病有这待遇,我也生一场才是!”
月龄笑了,偶尔觉得其实又陆陌这样的朋友真好,忽然想起鱼玄青。这般寒冷的岁末,不知她是否还在奔走,又何时才能有个着落。
后几天连降几日小雪,镇上大家都不怎么出门了。只是月龄感风寒,虽不重却总昏沉。
这天欲暮不慎碰翻了案上的砚台,墨汁染透了素笺,刚好路过的陆陌看到。
她看到欲暮一个人打翻了后慢慢擦,便就也过来蹲下来,和她一起一言不发的吭哧吭哧地擦拭着被弄脏的廊柱,一不小心欲暮蹭得脸颊也黑了一块,额角冒了细汗。
陆陌看到后抬头大笑起来,然后再一看场面:“我的天怎么感觉越擦越脏?”
“那咋办,陆陌姐姐。”欲暮也蹲着,学着她叹气。
陆陌:“能咋办,继续呗。”
“这样,我先把这些碎瓷包起来丢了吧。”说着听得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回头时,见文绮披着披风,立在台阶上望着这一片狼藉。
“我和欲暮收拾吧,你去看看季知鹭。”
陆陌:“这点事我能收拾好。”
文绮缓步走下来,扫过廊下散落的碎瓷与染墨的素笺。“嘿嘿,可以可以!”陆陌几乎是脱口而出。
只是灶间火光明明灭灭,陆陌对着一炉炭火,发现自己手足无措:“我不会这个啊?”
而后她想煮一碗清粥,米放多了;想蒸一碟点心,水又烧干了。
欲暮和文绮收拾好后,欲暮便过来,扶着门框,看着看着说:“陆陌姐姐,锅里……好像要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