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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第2页）

吼完后，萧珺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她只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作为封建社会的受益者，她斗不过。

从那天起，府里再没有出现过任何一碗来历不明的东西。黄奇把厨房管得铁桶一般，萧珺连碰一碰米缸，都有人陪笑上来代劳。她院子里那几株草，一夜之间被拔得干干净净，连土都翻了一遍。

萧珺站在那一片新翻的土前，忽然觉得，自己连恨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可宇文延，就是从那时起变的。

他没有囚禁她，没有发作，甚至没有把她院子里的门加上锁。他只是每天回府时，多在她院门口站一会儿；她夜里睡不着，他也不再假装不知道，只是在她窗外放一盏灯，远远地陪着。

有一回归儿发高热，宇文延守了一夜，天亮时趴在榻边睡着了。她醒来，却发现自己床边多了件黑的油亮的大氅——是宇文延的。他不知什么时候来过，又悄悄走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萧珺看着那件外袍，坐了很久。

都是冤孽，她不是他养的一只鸟，而是一个会疼、会恨、会想死的人。

那年夏天，黄奇办完一件差事回来，向宇文延复命时，忽然发现将军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支鹰簪——是萧珺从前戴过的那支。他看了一会儿，把簪子轻轻放进匣子，说：“黄奇，我好像……做错了。”

黄奇没敢问是哪件事做错了。他只觉得，将军说这句话时的神情，不像一个要一统天下的人，倒像一个对妻子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样补救的普通男人。

那一年，萧珺没有再用过毒。她不是原谅了他——她只是，连恨他都觉得累。

她开始学着与宇文延共处。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两个合住一间屋子的房客，客气得让人心慌。他替她披衣，她道谢；她替他沏茶，他也道谢。两人之间最像夫妻的时刻，竟是他们一起坐在桂花树下，看归儿学走路的时候。

有一回归儿摔倒，萧珺没有去扶，宇文延却蹲下来，对她说：“归儿，自己爬起来。”

归儿扁着嘴，泪汪汪地看着她，又看看宇文延。见没有人来抱她，只好自己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又扑进萧珺怀里。

宇文延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幕，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他想起萧珺刚来这座府里时的样子——那时的她，像一只随时准备扑棱翅膀飞走的鸟。如今她坐在这棵桂花树下，抱着他们的女儿，神情恓惶。

他分不清，那是她驯服了，还是她死心了。

她开始把日子，过成一场没有尽头的熬。白天她看着府里忙碌的众人，夜里坐在桂花树下，望着那只旧铜铃，偶尔会想：那只铃铛，要是能把她摇回现代去，就好了。

可铃铛不响。风不来，它便永远沉默。

宇文延认清自己心意的那年，恰好是整个天下最乱的一年。

六镇的余火还在北边烧着，朝廷的兵权换来换去，关西的豪强蠢蠢欲动。宇文延手握三十万大军，又借着平乱与联姻，把半壁江山搅进了自己的棋盘。他要去的地方越来越远：今岁在河东，明岁在关西，后岁也许就要叩一叩洛阳的城门。

他不是没有想过留下。归儿周岁那年，他抱着女儿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忽然对黄奇说：“黄奇，你说，我若就此收手，带着她们母女寻个安静去处，好不好？”

黄奇没有答。他看得出，将军自己也知道，这话说了也是白说——他走到今天这一步，身后是三十万将士的身家性命，是无数把推着他往前走的刀。他收不了手，就像一匹马跑疯了，缰绳早不在自己手里了。

宇文延也知道。所以他说完那句话，便没有再提。他只是低头，亲了亲女儿的脸，又把她交还给乳母，翻身上马。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萧珺站在廊下，望着远方，没有看他。

那一走，便是大半年。

萧珺的日子，从那时起，变成了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形状。

起初只是夜里睡不着。后来是白天也睡不着，坐在窗边，一坐就是半天。再后来，她开始吃不下饭，一碗粥喝两口便放下，人也一日日地瘦下去。张园急了，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她应着，吃两口，又搁下了。

归儿两岁那年，萧珺已经瘦得脱了形。她抱着归儿在院子里走，走几步便要歇一歇。张园偷偷抹泪，去求黄奇，让他给将军捎信。黄奇看着夫人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也怕了，连夜派人送信。

信送到宇文延军中时，他正在帐里看舆图。他拆开信，看完，握信的手慢慢收紧，又松开。他盯着舆图上那片他筹划了许久的关西，忽然把舆图一推，站起身：“备马，回长安。”

“将军！”帐下的将领们急了，“关西的战事正到要紧处，

“不耽误事。”宇文延说。

“将军。。。。。。。”

众人知道宇文延有位极为美艳宝贝的夫人，但眼下情状虽不至江山和美人二选一，但都尽力劝阻，一旦主将离营，恐生变故。

可宇文延没有接话。他一路快马，把三日的路程压成两日，赶回长安时，天正下着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