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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第4页）

黄奇不知道该怎样答。他想了想，说：“将军，夫人她……不是不领您的情。她是病了。”

“病能治。”

“有些病，大夫治不了。”黄奇说，“得她自己想活，才行。”

宇文延没有再说话。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关西的舆图，可他一笔也看不进去。他忽然想：他这辈子，算过军粮，算过兵锋，算过人心的向背，却从没有算过——一个人若不想活了，他要拿什么留住她。

他留得住她的身子，留得住归儿，留得住这座金笼。可他留不住她那颗想回家的心。

那年冬天，长安又下雪了。

萧珺病倒在一场风寒里。烧了三天，醒来时，看见宇文延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粥。他像是几天没有合眼，眼底全是血丝，见她睁眼，竟先笑了一下：“敏敏，你醒了。”

萧珺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安定，他也是这样端着一碗热汤坐在她榻边。

那时候，他还叫崔延伯。

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能回家。

她接过那碗粥，喝了一口。粥是甜的，他放了蜜。她喝了小半碗，忽然问：“宇文延，你后悔么？”

宇文延想了想：“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这些年的冷淡”

萧珺愣了一下。她放下粥碗，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你若放了我，我们如今，大约都不必这样熬。”

宇文延没有接话。他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又在她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雪越下越大，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盖成了一座小小的白塔。

归儿是在那场雪后学会背诗的。她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背着背着，忽然问萧珺：“娘，霜是什么？”

萧珺想了想：“霜是夜里水汽凝成的，天冷的时候，草叶上会有一层白。”

“那娘见过霜么？”

“见过。”萧珺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多远？”

萧珺没有答。她望着窗外的雪，过了很久，才轻声说：“远到……要坐一种能飞上天的铁鸟，才能到。”

归儿听不懂什么叫“铁鸟”，只觉得新奇，缠着她问。萧珺便给她讲：那铁鸟有翅膀，能在天上飞，飞得比鸟还高、还快；铁鸟下面，是一座座亮着灯的城市，那里的人夜里不点蜡烛，只按一下，灯就亮了。

归儿听得眼睛发亮，问：“娘，那里有桂花树么？”

萧珺愣住了。她想了想，说：“有的。那里也有桂花树。”

“那娘想回那里么？”

萧珺没有答，眼眶却湿润了。”

夜里，归儿睡着后，她坐在灯下，把那句“床前明月光”抄了一遍又一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抄它，只是觉得，那句诗里的月光，和这里的月光，好像隔着一千年那么远。

窗外的雪还在下。廊下的旧铜铃，一直没有响。

萧珺靠在枕上，听着雪落的声音，忽然觉得，她来到这个时代，已经第七年了。十二年的期，还剩五年。

她不知道那一天的自己，还认不认得回家的路。

窗外的雪，落了一夜。廊下的旧铜铃，一直没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