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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的另一面（第2页）

顶面上有记号笔的字。

0709-E-2。

蔺声迟蹲下去，没碰。他先看底面。覃见微的斜划痕在，六道里的哪一道他还没对上，但划痕在。

他用手机的光从侧面照底面，照了三遍。划痕的斜度、起止的深浅，和覃见微描述的手势一致：起手重，收手轻，一道斜线不带钩。

“划痕是他自己留的凭据。”他说，“不是给别人的，是给她自己的。”

“我知道。”应敛说。

蔺声迟又翻箱底的泡沫。泡沫压痕在，空位四周有一圈更深的压线，说明那块东西在里头躺了不止一两天。

“存进去多久了。”

“租约是上个月十号起的。”应敛说，“交了一个月的租，还没续。”

“从哪儿来的。”

“上周三。”应敛说，“有人往城南一个自助仓储存了一件行李，寄存人用的是假名字，付的是现金。我的人在仓储门口蹲了四天，没蹲到人，蹲到一辆车。车是租的，租车公司登记的名字也是假的，但驾驶证复印件上那张脸不是假的。”

“五十多岁。”

“五十多岁。”应敛说，“我把仓储的租约买断了，开箱，里面就这一件。他不敢带在身上，也不敢扔。放在眼皮子外头，按月交租，等风头过去再决定是砸了它还是拿它去验。他以为假名字租的格子，没人找得到。”

“你找到了。”

“我找到了。”应敛说，“我不给你人。人我给纪检组，走程序。我给你块。块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我拿着它，它是一份赃物，你拿着它，它是一组试块里的第六块。”

蔺声迟看着那块灰。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个人。”

“锦澜湾卷宗归档那天。”应敛说，“七年了。”

蔺声迟站起来。

“你等在这儿。”他说，“完了我出来叫你。”

“块要签收。”应敛说，“从仓储到后备箱到储藏间，中间不能有一段是没人签的。”

蔺声迟看了他两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被子不用还。”应敛说，“那是我父亲的被子。他走的时候，看守所把他这点东西寄回来，一床被子，一双鞋。鞋我烧了，被子留着。今天它头一回干正事。”

蔺声迟没接这句话。他把泡沫箱抱起来，箱子不重，他抱得很稳。

“等等。”应敛说。

他从冲锋衣内袋里摸出一张纸，折成四折，展开。打印的，抬头是空白，正文只有一段：样品0709-E-2，数量一，移交人应敛，接收人蔺声迟，时间，事由。

事由那一栏印着四个字：物证移交。

“我连夜排的版。”应敛说，“打印机是便利店的，一块钱一张。字丑，将就。”

蔺声迟把箱子放回车沿上，签字。

他签完，应敛签。应敛签的时候把笔帽咬在嘴里，签完吐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

“这个动作很土。”蔺声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