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乐又咬下一小块豆沙馅,试图用甜滋滋的味道刺激味蕾以至安抚他敏感的神经,可是眼泪仍然没有停止,咸的甜的一股脑混进的嘴中。
“他跟我说妈妈是双相,你知道吗?双相情感障碍。”
豆沙包最终被宋时强势夺走,温知乐继续说:“医生说她已经确诊一年多了。这一年她来医院不是来体检,是来做心理疏导的。我就说什么体检每两个月都要做呢。”
“都一年多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平常是不是就应该再多问问她,再多关心关心她?”
“明明爸爸的离世的时候最难过的就是她,我还不够关心她,只以为她已经在好起来。”
“……宋时,我好像是一个很差劲的儿子。如果我能提前注意到这些不对劲的地方,昨天晚上的事情可能就不会发生,妈妈现在也不会躺在病房里。”
温知乐喋喋不休地说着,泪水啪塔啪塔毫无停止的迹象,又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丢脸,他干脆用手掌把整张脸掩住:“如果我平时再再再多陪陪她,再再再多听她讲讲话,让她不要难过就好了。”
“宋时,我是很没用的儿子,在爸爸离开后没有好好保护妈妈。”
少年快要哭泣到窒息,而在那之前他的手被宋时强行掰开,一张皱巴巴的小脸暴露在空气之中,他眯着眼皱眉盯着眼前的人,喃喃喊出身旁人的名字:“宋时……”
宋时的心情也同样算不上多美好,心脏像昨晚一般被狠狠揪过,留下一道血红的痕迹。
他几乎是有些暴力地抬手拭去温知乐沾湿眼角的泪,可语气却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年幼稚嫩的孩子:“不哭了,我们知乐不要哭了。”
想说我们知乐才不是什么很差劲的孩子,说我们知乐已经做得很棒了,说我们知乐已经足够懂事,我们知乐明明是一个让妈妈从不操心的乖孩子,无论是家里还是学校都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
宋时嘴边徘徊着一堆安慰的话,但他同时也深刻的知道这些话语不足以让一个陷入自责与愧疚的人振作。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帮温知乐擦拭眼泪,引导他调节自己的呼吸频率,上下顺他的后背安抚他颤抖的身体,听他把自己变成犯罪嫌疑人的控诉。
与其让他把郁结留在心里,变成更严重的问题,还不如放任他痛诉,哭诉。
直到眼泪耗尽,温知乐才抽抽噎噎的停下,却还在对那个“没用”的自己骂骂咧咧。
“好了好了。”这已经是不知道宋时递过去的第几张纸巾,到现在它们也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不要再哭了我们知乐。”
温知乐也没有应答,一边小幅度捣蒜般点头一边用手背擦自己的脸,抬眸时与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眼睛的宋时来了个视线的亲密接触。
还来不及提醒温知乐现在哭得脏兮兮的脸,宋时就这样先被前者瞪了一眼,然后又被对方扯住领子拽过。
宋时猝不及防的,怀里撞进一个球样大的脑袋,温知乐直接一脸扎进宋时的衣服里,胡乱地蹭着,过后还发出一声绵长又满足的叹息。
正值午间阳光最灿烂之时,不少阿姨老太小婶子结伴外出散步唠嗑,结果刚出病房门就看见俩人拥抱在一起,被抱着的那位似乎满是不好意思双手垂在两侧不知该作何反应。
“哎哟这年轻就是好呀。”
“大早上的在这里卿卿我我得难舍难分啧啧啧……”
“现在的小情侣唉也不看看这里什么地方。”
“哎哟别这么说,在这儿相互安慰呢。”
女人们经过时的只言片语悉数传入宋时耳中,他的耳郭耳根都立即忍不住的泛起热浪,为掩饰自己的羞怯就装模作样的咳嗽,好不容易把温知乐拉开了。
两人将楼道里的东西收拾干净,回到杨文琳的病房里。
床上的女人不知何时清醒,下半身还盖着被子,半坐起身侧头看向窗外,静谧的环境里只能闻得到稀薄的消毒水味和窗边盆栽刚浇过水后的清新。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杨文琳偏了偏头,与宋时和温知乐的视线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