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唇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微笑,苍白的脸色仍然无所缓解,似一朵在风中坚韧摇曳可又脆弱至极的荒漠的花朵,嘴唇也因为长时间为进水进食而干涸,可她张了张唇,用沙哑的嗓音跟门口的人问好:“中午好呀。”
宋时感知到身边的人怔愣一瞬,在他反应过来时温知乐已经朝病床扑过去了。
眼见温知乐要蹲在杨文琳床边,宋时适时拖过一把凳子让前者顺势坐下,自己则转身过去接了杯温开水,递到杨文琳面前。
“谢谢宋时宝宝。”杨文琳仰起头又对宋时微微一笑,接过水杯小抿了一口清润嗓子,而后她随即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水荡起涟漪,“……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的妈妈,”温知乐不敢握杨文琳有伤的手腕,最后仅仅只是攥紧了她被子的一角,“现在没事就好啦。但是如果你以后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烦闷的事情,都跟我们两个讲好不好?以后,我也会多陪陪你的,好吗?”
少年的目光可称为恳切,甚至有一丝祈求,宋时站在一边,不忍心看见如此情景的同时心中又稍稍放下心来,他没有说话,摸了摸温知乐毛茸茸的头发,让他能够接收来自宋时的关心和担忧,以及安抚。
杨文琳其实已经看出温知乐眼里的愧疚与挣扎,也许该为昨晚事情道歉的人是她,是她在极度兴奋后又在镜中看见自己模样而感到难过和痛苦,是她还是忘不了温少卿,又想起温知乐父亲离世的那个深秋,但她说不出口,眼泪也落不下来。
她的视线停留在儿子脸上那个比哭还难看且勉强的笑容,伸出手戳住他的脸颊肉,再用指尖带动那个酒窝上挑,像往日里温知乐笑起来那样,让这个笑容变得不再刺眼。
然而她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告诉温知乐她知道了,她会努力做到的。
二人留在病房里陪杨文琳到再次入夜,明天还是休息日,他们愿意再在这里留一个晚上,却被杨文丽唠叨得跟炮轰似的。
把今早才带来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宋时背上包,站在门口等待温知乐。
温知乐左跑右奔给杨文琳的保温杯装好热水,又告诉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可以摁医护铃,再三叮嘱她要是实在想念他和宋时就给家里拨电话,让杨文琳哭笑不得。
女人挥挥手,就差没把身后的靠枕扔到温知乐身上去:“我知道的啦,现在我的身体和精神都一切正常,你们放心的回去吧。”
“真的哦?我们真的回去咯。”温知乐往门边走了走,扯住宋时的半边袖子,“你晚上不要想我们哦?”
“不想不想,想你们的话我还怎么睡觉啊。”
“那也不要梦到我们哦?”
“不梦不梦,我好好的睡觉,一夜无梦。”
“那好吧。”温知乐听见杨文琳调皮的回答,也跟着笑了笑,把门带上之前留下最后一句话,“我们真的回去啦,妈妈晚安。”
宋时趁机把脑袋挤进来:“阿姨好好休息。”
走在回家的路上,仿佛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温知乐又跟宋时讲着游戏,时不时提起李中耀留的不会写的物理作业和算不出来的生物遗传大题,以及没有头绪的导数压轴题。
但宋时知道他的不安从出医院那一刻就开始了。
于是宋时牵住了温知乐的手,而温知乐说话的声音停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宋时紧紧拉着他手腕的手上,随后转嫁到面前人的脸上。
是平静的,夹杂着一点担心。
温知乐抿了抿唇,对宋时笑了,酒窝扬起的弧度跟刚刚在病房里的不一样,宋时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比他更清楚温知乐露出这种笑容的含义了。
那是一种绝对的安心,与无可替代的依赖,从小到大,每当温知乐闯的祸被摆平,受的伤被疗愈,就算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只是开心,最纯粹的开心,他都会对宋时这么笑。
宋时又再把温知乐的手牵紧了些,带着他往车站的方向走。
杨文琳想的一点也没有错,宋时认可道,绽放这种笑容的温知乐,拥有这世界上最纯净笑容的温知乐,虽然偶尔看起来是有点傻呆呆的,但是这股子明媚阳光的劲,才是宋时认识、认定,并且深深喜欢着的,愿意为他遮挡一切风雨的,真正的温知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