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秒的空白,于他而言,漫长煎熬得如同一个世纪。
混沌的醉意瞬间被惊恐与震怒驱散。
下一秒,陈默骤然反应过来,用尽全身所有力气,狠狠推开身前的男人。
力道之大,让毫无任何防备的顾逸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粗糙的梧桐树干,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
“顾逸!”
陈默双眼猩红,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惊怒与慌乱,胸腔剧烈起伏,急促紊乱的呼吸打破深夜的静谧。
他指尖微微颤抖,抬手指向自己,瞳孔震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般,锋利直白,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看清楚!我是陈默!我是男人!不是女人,你是不是疯了”
醉酒带来的最后一丝朦胧感彻底消散殆尽。
顾逸被这声怒吼浇得通体冰凉,燥热的心脏瞬间冷却,心底仅剩的温热情愫,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寒凉刺骨,冻得他浑身发颤。
他干涩地动了动嘴唇,喉咙发紧发胀,万千解释、忏悔、说辞全部死死堵在咽喉处,杂乱无章,最终竟无从开口。
酒后一时失控、情难自已、暗恋压抑过久……这些苍白又拙劣的借口,摆在此刻狼狈又尴尬的局面面前,廉价又可笑,没有任何意义。
漫长窒息的沉默过后,顾逸才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
语调低沉沙哑,裹挟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悔恨与无尽的慌乱:“我……对不起。”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渺小又无力,根本承载不了他刚刚犯下无法挽回的过错。
陈默别过视线,刻意避开顾逸的目光,侧脸线条冷硬如冰,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胸口依旧剧烈起伏,花费了许久时间,他才勉强平复心底躁动暴怒的情绪。
他没有多余的质问,也没有多余的指责,自始至终,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抬脚转身,径直朝着公寓漆黑的楼道走去。
脚步依旧带着酒后的虚浮,可单薄瘦削的背影,决绝又冰冷,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顾逸一眼。
直到那道让他牵挂数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漆黑幽深的楼道入口,顾逸才缓缓收回凝滞的目光。
指尖与掌心之上,还清晰残留着方才触碰陈默手臂的温热触感,滚烫灼热,时时刻刻都在直白地提醒他——刚才那一场失控的亲吻,不是幻觉,是他亲手毁掉了一切。
夜市零星残留的灯火明明灭灭,光影交错,虚幻又荒诞,像一场猝不及防、荒唐至极的旧梦,梦醒之后,只剩下满心荒芜与无尽悔恨。
顾逸无比清醒地明白,自己彻底搞砸了。
在陈默人生最脆弱、最无助、最灰暗,最需要旁人支撑与陪伴的至暗时刻,他没能守住两人之间多年的分寸与界限。仅凭一己私心与片刻冲动,亲手捅破了那层维系数年、绝对不能触碰、绝对不能戳破的薄纸。
自此之后,一切再也回不到最初。
萧瑟寒凉的夜风卷起地面枯黄的梧桐落叶,轻轻拍打在顾逸裸露在外的脚踝上,凉意刺骨,顺着肌肤蔓延心底。
他抬手掏出手机,屏幕应声亮起。
页面之上,早已提前预订好的清晨早班机机票信息赫然映入眼帘,冰冷生硬的白色字体,时时刻刻都在直白地提醒他:天亮之后,他必须离开这座满是遗憾与过错的城市。
直到此刻,顾逸才真切且透彻地明白。
而他和陈默之间,横亘的早已不止南京到北京相隔千里的遥远距离,还有一道此生再也无法抹平鸿沟,他逾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