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许夏攥着衣角的指尖泛白,垂着的眼睫不停轻颤,心底翻涌的情绪乱成一团麻。
明明只是不经意的指尖相触,可沈知夏指尖的微凉、他身上清冽又压抑的雪松味信息素,却死死缠上他的感官,挥之不去。许夏在心底拼命告诫自己,不能再动心,他们早就不是小时候绑定在一起的关系,半年前私下说好的解除婚约,更是断了所有可能的缘由。
可越是这样想,心跳就越是失控,真烦啊
沈知夏将他这副烦燥的模样尽收眼底,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尖还残留着许夏手心柔软温热的触感,心底的悸动与不甘交织在一起,翻涌不休。他余光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刻意掩饰的慌乱,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周身散去的冷意又悄悄聚拢,却不再是之前的压抑,而是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烦闷。
他比谁都清楚,半年前那场私下的约定,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当初许夏红着眼眶,一字一句说要解除婚约,说不想再被这段从小定下的婚约捆绑,不想再围着他转的时候,他看着少年眼底的疲惫与决绝,终究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他习惯了许夏从小到大的追随,习惯了少年身上甜甜的蜜桃味,习惯了他眼里只有自己,可他却用最笨拙、最冷漠的方式,把人推远,等到许夏真的想要离开,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根本放不下。
两人各怀心事,教室里的气氛愈发暧昧凝滞,只有键盘轻敲的细碎声响,以及两股渐渐交融却又刻意疏离的信息素气息,在空气中悄悄缠绕。许夏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跟着沈知夏的指引梳理文稿框架,可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到刚才的触碰上,飘到那段早已该尘埃落定的婚约上。
他从小就被家里人和沈家定下婚约,作为Omega,他似乎从出生起,人生就被规划好了,要陪着沈知夏长大,要成为他的伴侣。小时候的他满心欢喜,觉得沈知夏是全世界最好的Alpha,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把所有的好都捧到他面前,可换来的,却大多是沈知夏的冷漠与无视。
久而久之,满心欢喜耗尽,他只觉得疲惫,只想挣脱这段束缚,做回自由自在的自己,所以半年前,他鼓起所有勇气,提出了解除婚约,沈知夏也点头应了。本以为这件事会悄无声息落幕,两人从此再无瓜葛,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生出这样的变故。
社团教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工作人员轻声通报的声音,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教室门口站着几位身着正装的人,气场沉稳,而为首的老人精神矍铄,穿着一身考究的中式长衫,眉眼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正是沈知夏的爷爷,沈老爷子。
老爷子身后跟着几个人,阵仗算不上张扬,却足够引人注目,校外停着的黑色劳斯莱斯格外惹眼,一看便知来头不小。整个摄影社团的成员都愣住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谁也没料到,沈老爷子会突然到访学校,还直接找到了社团教室。
沈知夏微微蹙眉,缓缓站起身,周身的清冷气息又浓了几分,看向自家爷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许夏更是浑身一僵,手里的鼠标差点滑落,心脏猛地一沉。他太清楚沈老爷子的来意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们半年前私下约定解除婚约的事,被老爷子知道了。
沈老爷子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许夏和沈知夏身上,眼神锐利,带着几分审视,却在看向许夏的时候,不自觉柔和了些许。他看着两个并肩站在一起的孩子,看着许夏眼底的慌乱,看着沈知夏周身的冷意,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知夏,小夏,跟我出来一趟。”沈老爷子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不容拒绝。
许夏攥紧双手,心里七上八下,却还是乖乖站起身,跟在沈知夏身后,走出了社团教室,来到了走廊尽头安静的休息室。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休息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沈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抬眸看向面前的两个孩子,开门见山,语气严肃:“你们俩私下商量好,要解除婚约的事,我知道了。”
许夏心头一紧,低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却还是鼓起勇气,抬眼看向沈老爷子,声音带着几分坚定,又藏着一丝忐忑:“沈爷爷,是我提出来的,我和沈知夏之间,本来就不该有这段婚约,我们……不合适。”
他从小就敬重沈老爷子,可这一次,他不想再退让。他受够了这段被安排好的关系,受够了围着沈知夏转却得不到回应的日子,他只想解脱,只想做自己。
沈知夏侧眸看向许夏,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坚定,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攥紧的手微微泛白,却终究没有开口反驳。他知道,许夏说的是心里话,他没有立场阻止,毕竟,是他亲手把这份感情耗到了尽头。
沈老爷子看着许夏眼底的决绝,又看了看自家孙子隐忍又不甘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他原本得知此事时,满心怒气,坚决不同意解除这段从小定下的婚约,在他心里,许夏这个温和乖巧的Omega,是他认定的孙媳妇,沈家也从来没有悔婚的道理。
可仔细打量两个孩子,他看得明白,许夏是真的累了,真的想要挣脱这段婚约的束缚,而自家孙子,虽然心里在意,却也错过了留住人的时机,强扭的瓜不甜,若是强行捆绑,只会让两个孩子都痛苦。
沈老爷子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最终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多了几分释然:“我知道了,这段婚约,是从小长辈们定下的,从未问过你们的意愿,是我们考虑不周。”
“既然你们两个都想清楚了,那这段婚约,就此作废,正式解除。”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许夏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席卷全身,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他怔怔地看着沈老爷子,眼底满是讶异,随即涌上浓浓的释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么多年的束缚,这么久的挣扎,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他再也不用被这段婚约捆绑,再也不用强迫自己去迎合,再也不用活在既定的轨迹里,他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
许夏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沈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轻松:“谢谢沈爷爷。”
而一旁的沈知夏,在听到“正式解除”这四个字时,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好几个度,指尖攥得发白,心底的不甘与失落翻涌而上,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他明明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明明没有理由反对,可真当婚约彻底解除的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心口发闷,像是弄丢了最珍贵的东西。他看着身旁许夏眼底毫不掩饰的释然与轻松,心里又酸又闷,却只能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失去了,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失去了那段名正言顺靠近他的身份,从此之后,他和许夏,真的就只是毫无关系的普通人了。
休息室里,许夏一身轻松,眉眼间的局促与纠结尽数散去,只剩下久违的释然;沈知夏则周身笼罩着低气压,清冷的眉眼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烦闷与不甘,两股信息素再也没有了婚约的束缚,却在这一刻,以一种更复杂的姿态,缠绕在安静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从小定下的羁绊,终于在这一刻正式落幕,许夏如愿以偿获得自由,可沈知夏心底的执念,却才刚刚开始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