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话在脑子里打转,就像原本平静的湖面,骤然落入一粒小石子,激起万千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亚瑟,虽然父亲没点名道姓说出来,但也就亚瑟能让没心没肺的小少爷这么上心了。
他起身去洗了把脸,换好训练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三号训练场,他要去找莱昂。
他要开始训练了,不能让亚瑟影响他。
他要让亚瑟知道,没有亚瑟在旁边,他也一样能跑完五公里,一样能打,一样能靠自己在学院里站稳脚跟。
在亚瑟愿意开口之前,他可以等。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变成那个“能扛得住”的人。
沿着那天莱昂手绘的路线走去训练场,这次没有桂花味——他走过了第三个花坛,什么味道都没闻到,也许那棵桂花树只有晚上才香。
三号训练场里人不多,除了莱昂还有三四个战斗系的学生。
莱昂正和其中一个做近身对抗,金属化的拳头打在对方防守的护具上发出沉闷的响。西泽尔进去的时候没出声,在场边站定,把外套脱了,然后走到场地边缘的软垫上开始拉伸。
莱昂打了一会儿才看见他。
他收了势,把护手摘下来走过来,脸上带着点讶异:“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说了来就会来。”西泽尔压着腿,头也不抬。
“那从今天开始跟我们一起练。不过事先说好,强度很大,别哭着跑回去找你的管家。”
西泽尔抬头白了他一眼,棕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服输的亮光:“别废话,开始了。”
莱昂笑了,回头招呼了一声。
几个战斗系的学生围上来,有人递了瓶水给西泽尔,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西泽尔看着面前这些陌生而充满战意的脸,忽然觉得胸口那根刺好像没那么疼了。
他决定把亚瑟放在一边,至少这两个小时,他只想打。
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西泽尔在喘息和汗水中又一次闪过了莱昂的进攻。他的身体已经快没力气了,但脑子还清醒。
莱昂刚故意露了个破绽,他看出来了,没上当,反而用一记假动作把莱昂晃开,指尖的火焰点到为止地烧上对方肩膀。
莱昂“嘶”了一声,后退两步,笑着骂了一句。
“你这个人,打起来怎么跟泥鳅一样啊。”
“是你太慢了吧。”西泽尔喘着气,把汗湿的头发向后捋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脸因为运动而泛着红,嘴唇微微张开,高领训练服的领子还堆在喉结下面,汗珠沿着颈线滑进衣领。
训练场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亮。
莱昂盯着他看了一瞬,忽然别开脸去,拿毛巾擦脖子。
“行,今天先到这。”莱昂把毛巾甩在肩上,“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最好。明天开始加力量训练,你那个细胳膊得再练练。”他调侃了一句,语气却不讨人厌。
西泽尔“切”了一声,拎起外套往场边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亚瑟就站在门外。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领口少见地没有系满扣子,最上面那颗松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袖子还是挽在小臂。
他站在门廊的柱子旁,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西泽尔推门出来的时候,他正低头看终端,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翠绿色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对上西泽尔的视线。
两人同时沉默了。
西泽尔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但身体不听使唤,他的腿长在了地上。
他站在那里,汗还没干,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亚瑟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