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岳是听过不少谢燕迟品行不端的传闻的,如今一听,倒觉得也没冤枉他。
周崇岳威凜的神色有一瞬的龟裂,“……荆州这小地方,能有什么绝色美人?”
谢燕迟抬脚前往棚户,回头不忘反驳:“比我在京城见过的都美,并且还要美得动人心魄。”
周崇岳见谢燕迟平常总露刺芒的欠揍神色,此刻却眼带温煦,心中还有些诧异。
这个小少君,莫不是真喜欢上了哪位长相不凡的荆州女子。
说不定等小少君回京那天,全城就得连夜挂红绸。
“大人,”身后的侍卫悄无声息收了伞,提醒说:“罪人都压上船了,我们也该走了。”
“走吧。”那些去棚户的兵要过几日才能回京,他们得先回京告知情况。周崇岳眼神从谢燕迟离去的背影上移开,“回去之后,去金珠店、玉石铺,采买几箱婚嫁贺礼。”
“啊?”侍卫不明白:“京城里有谁要婚嫁么?”
周崇岳拍拍侍卫的肩,说道:“很快就有了。”
拨云见日,薄淡的阳光落向连片的棚户,棚户多用茅草或是土烧瓦,连片屋舍在经过一场大雨之后已是屋宇摧塌,遍地泥砾。
但虽是满目狼藉,可这里的人都在拼命的活着。
官兵正在一点一点重建屋舍,意料之内的是棚户里的人皆连在疫灾中病倒。而去往棚户救治的大夫却只有半春医馆的人。
如今天下动荡,有大夫不为一钱就给医治的可谓少之又少。
难怪。
谢燕迟收了伞,有薄光落在他身上。
难怪半春药堂的大夫都被叫做菩萨。
原来那句‘玉面观音’的外号,不单是从沈晴初的外貌而取。
谢燕迟来的时候,就见沈晴初在收针。
这里条件有限,没有及时补给的汤药,沈晴初就只能给每个人都多扎几针。
勉强可多抗一会儿。
天冬和二两不断从半春医馆里送药材过来,一来一趟,已是累得全身出汗。
针扎进皮肉,汤药入了喉,这里的难民才从这场大雨中捡回一条命。
有许多人才恢复点意识就抓着大夫手腕感谢,甚至是想要送一点米,那是他们最拿的出手,也是最稀缺的东西。
半春医馆的大夫们一概不收,沈晴初起身发话道:“想感谢,来半春医馆帮忙便可,能干活的,随时欢迎。”
‘回春菩萨’的名声很早便打出去,医馆里每天要诊治的病人多得忙不过来,但月钱给的不多,所以很缺愿干粗活的人。
平常的方法是扣押那些闹事、不给诊钱的人。
如今话一出,半春医馆的缺的差事就暂时饱和了。
谢燕迟站在身后,含笑得看着沈晴初。
沈晴初也淡淡回望过来,对他如蜻蜓点水笑了一下。
谢燕迟跟着沈晴初去下一户。
“我见听风的伤也好的差不多,所以过几日我得回京一趟。”谢燕迟弯腰拾起沈晴初弄脏的一块袍角。
地上未干,还全是泥泞,月牙白的袍角一落地,就脏了。
谢燕迟拎起来一角,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了擦,说:“我之前给我好友写过信,钱也该在路上了,沈大夫,多谢这半月的照顾,谢某感激不尽,该半春医馆的好处一分不会少。”
沈晴初任由他抓自己的衣摆,半张脸隐在面纱里,“半春医馆该做的,还有,这件事多谢你。”
谢燕迟笑着摇头道:“没有我,荆州刺史还是会下台,棚户也有兵来修补。”
“不,”沈晴初也含笑与他对视:“我猜,这些证据,是小少君递给太子的。”
谢燕迟笑容微微一滞,右手沾的稀泥被五指揉搓掉。
谢燕迟有两座自己的情报楼,它们皆藏在花天酒地的表面之下,除了他和他身边的人其余无人知道,就连太子都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