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山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给她夹菜,又给她倒酒。
第二瓶喝到一半,林娜的话忽然停了一下。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啤酒瓶,瓶身上凝着水珠,她用手指慢慢地划着那层水汽,划了一遍,又划一遍。
“爸。”她开口了。
“嗯?”
“我说句话,你别生气。”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有些泛红,“你拍我洗澡……还有你拿我内裤,那些事儿……。”
林青山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客厅里静了一瞬。
林娜又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酒后的黏糊,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涩:“我生气过。真的。那阵子我想想就恶心,觉得你恶心,我也恶心。”
“可是爸……”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也知道你不容易。我妈那个病……打我没上初中那会儿,你们就分房睡了。你在外头工地上待了三年,一年回不来几回,回来也是一个人。你四十多了,连个说话人都没有。”
她抬起头,眼眶里汪着一点水光,却硬撑着没掉下来。
“我说不出原谅你这话。可我就是……就是理解你。我知道你不是坏,你是……憋坏了。”
林青山坐在那儿,端着酒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喉头动了动,觉得嗓子堵得慌,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林娜。”
“行了,不说了。”林娜举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大口,“再说我又该哭了。喝酒!”
林青山也举起酒瓶,把那半瓶啤酒一饮而尽。
吃完饭,两个人收拾了碗筷,又坐回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家庭伦理剧,谁也没真看进去。
林青山坐在沙发这头,林娜坐在那头,隔着一臂的距离。
过了好一会儿,林娜动了。
她侧过身子,慢慢地,把头靠在了林青山的肩膀上。
林青山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林娜靠着他的肩,像小时候那样,声音闷闷的、软软的:“爸,你身上有股烟味,还有股洗衣粉味儿。”
“……工地上蹭的。”他哑着嗓子说。
“你以前也这样。”林娜说,“我小时候趴你背上,就是这个味儿。”
父女俩就这么靠着,谁也没再说话。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响,灯管嗡嗡的,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难得的一点温存,安安静静的,像很多年前,她趴在他背上那样。
过了很久,林娜打破了沉默。
“爸。”她说,“你拍那么多照片,都干啥用?”
林青山心里一紧,喉结滚了滚,含糊地说:“就是……自己看看。”
“光是看?”林娜没抬头,声音低低的,“那你别偷拍了行不行?”
林青山没接话。
林娜也没再问,只是靠着他的肩,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到底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她没说。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地亮着。
林青山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儿,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最紧。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十点了。
他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娜娜,时候不早了,喝点奶,洗洗睡吧。”
“嗯。”林娜含糊地应了一声,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是有点困了。”
林青山站起身,走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