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光洁得如同一面巨大的冰镜,在惨白灯光的映照下,他仿佛能从上面看到一个模糊扭曲的倒影——一张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嘴唇泛着青紫、空洞得如同橱窗里褪色人偶的脸。
这景象让他胃部一阵剧烈的、无声的痉挛,喉咙里涌起一股铁锈般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那不是他的脸,至少不再是“人”的脸。
几分钟在死寂的寒冷中被无限拉长。
小杨看了看腕表,那细微的咔哒声在静默中异常清晰。
“好了,时间到了。”
她声音放得更轻,小心地抽出体温计。
目光习惯性地、带着例行公事般的平静扫向那细细的水银柱顶端。
下一秒,她脸上那层职业化的温和笑意瞬间冻结、碎裂。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快速扇动,甚至下意识地将体温计凑近眼前,几乎贴到鼻尖,又神经质地用力甩了甩手腕,仿佛要甩掉一个不洁的污点,再屏住呼吸,凝神细看。
水银柱清晰地、固执地、带着一种冷酷的精确性,停在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位置——35c刻度的下方,紧贴着那条象征着生命最低温阈值的、细细的基线。
那点可怜的水银,似乎连攀升到“正常”最低门槛的力气都没有,像一个彻底放弃挣扎的濒死者。
小杨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得变了调的惊疑,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这……不可能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狐疑地反复查看体温计,像在鉴定一件赝品,又猛地抬头看向床上依旧毫无动静的顾青——他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一股莫名的寒意,并非来自病房的空调,而是从心底最深处滋生出来,顺着小杨的脊椎悄然爬升,让她后颈的汗毛瞬间倒竖,下意识地用力搓了搓冰凉的手臂。
“稍等一下”
小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强行压抑的紧绷,她努力维持着专业镇定,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可能这支不太准,放久了……我再去换一支新的来。”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病房,硬底护士鞋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敲打出急促而凌乱的鼓点,那声音在顾青耳中渐渐远去。
顾青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目光空洞地投向天花板。
他不需要等待结果。
他知道体温计没有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