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狂地试图在那片令人窒息的光滑上找到一丝岁月流逝的铁证——哪怕只是一条细微的干纹,一点松弛的迹象,任何能证明他这具躯体仍在时间之河中随波逐流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皮肤被粗暴的摩擦擦得泛起一片不自然的红晕,但那抹红晕如同滴在宣纸上的水,迅速褪去、消散,只留下更深的、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白色的冰冷光滑。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擦拭一个有血有肉的身体,而是在徒劳地打磨一件没有生命的瓷器,无论他多么用力,多么疯狂,都无法在这完美的表面上刻下哪怕一丝一毫时间的印记。
顾青的视线,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从镜中那张完美得诡异、凝固得可怕的脸庞,缓缓下移,最终落在自己那只刚刚用力擦拭过眼角的手指上。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却同样透着一种艺术品般的、非人的冰冷质感,像博物馆玻璃柜里陈列的象牙雕件。
一股巨大的、足以将他彻底淹没的荒谬感与灭顶的寒意,如同水晶湖最深最冷的湖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不是人了。
他成了一个行走的、被时间遗忘的标本,一个凝固在十九岁盛夏、水晶湖血色黄昏里的活化石!
一个披着人皮的……彻头彻尾的异类!
镜中的人偶,用那双空洞得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琉璃眼珠,无声地、冰冷地回望着他,仿佛在嘲弄他的挣扎,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浴室里弥漫的、粘稠的水汽,如同有生命的幽灵,再次悄然聚拢,带着冰冷的恶意,无声无息地重新覆盖上镜面。
那张绝美而凝固的脸庞,在氤氲流动的白雾中渐渐模糊、扭曲、变形,最终只余下一个朦胧、苍白、毫无生气的影子,如同一个无声的、冰冷的嘲笑,又似一句来自深渊、刻入骨髓的诅咒。
就在这死寂的、只剩下水滴坠落声的、令人窒息的时刻——
一股冰冷、坚硬、如同钢铁洪流般不容抗拒的意志,毫无预兆地、粗暴地强行楔入了他的意识!
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他的大脑!
视野瞬间被撕裂!被覆盖!被取代!
镜中模糊的倒影、氤氲的水汽、冰冷的瓷砖、天花板上凝结的水珠……所有属于他自身的视觉感知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压制、覆盖、彻底剥夺!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冰冷的、带着绝对理性和无情审视意味的“看”的感觉——杰森的视觉共享!
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布满金属纹路的巨大复眼,强行贴附在他的视神经上,冷漠地、精准地扫描着浴室里的一切细节:潮湿的空气,光滑的瓷砖,弥漫的蒸汽,以及……他此刻赤裸的、苍白僵硬的躯体,和他脸上那副因巨大冲击和认知崩塌而凝固的、近乎崩溃的、写满惊惧与绝望的神情!
每一个细节,都被那冰冷的“视线”无情地捕捉、分析、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