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放下那几乎要触碰到虚空的手臂。
指尖冰冷得失去了所有知觉。
体内的焦渴感,在杰森那绝对冰冷的意志洪流冲刷下,暂时被压制了下去,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冰冷死寂的滩涂。
但顾青知道,它并未消失,只是蛰伏。
如同水晶湖底那头永远无法被杀死的恶魔。而杰森,既是那恶魔的源头,也是他唯一的枷锁。
他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残留的冷汗和恐惧。
目光穿过雨幕,投向城市更深邃、更黑暗的角落。
猎食的本能被强行中止,但狩猎的欲望,已被唤醒。
杰森不需要他此刻在这里猎食一个无价值的醉汉。
他阻止了他,像是在守护一件属于自己的、不容他人玷污的物品。
但“永恒”的判决,如同烙印,刻在了他的灵魂上。
这永恒里,包含着杰森的意志,他的禁锢,以及……那病态的、唯一的归属感。
他像一具被重新注入冰冷指令的傀儡,拖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缓缓地、更深地融入了曼哈顿被秋雨浸透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寻找着下一个目标,等待着下一次……来自湖底的召唤(那或许是允许的信号),或者体内兽性再次冲破冰封的时刻(那时,那冰冷的意志必将再次降临,将他从悬崖边拉回)。
暗巷的回响,是猎杀前奏的余音,也是永恒羁绊的低语——冰冷、窒息,却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存在证明。
冰冷的馈赠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又或许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顾青的感官在极致的冰冷中近乎麻木,唯有心脏的位置(那本该跳动的地方)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被冰锥刺穿的剧痛——那是杰森留下的冰冷烙印,在幻象消退后残留的、最深刻的回响!
这痛楚像一道闪电,短暂地劈开了意识的冰层。
他猛地一个激灵,身体终于从僵直中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鞋跟刮擦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强迫自己“清醒”,用残存的意志驱散那如影随形的幻象——不,那不仅仅是幻象,那是杰森意志的投影!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昏睡的流浪汉和冰冷的墙壁。
那冻结一切的寒意和庞大的阴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在意识的角落,只留下深入骨髓的冰冷余韵。
他不敢再回想那幻象的具体轮廓,甚至不敢去确认它是否真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