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永恒”如同冰锥,还扎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遵从刻入骨髓的求生本能——逃!逃离这意志的注视,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掌控!
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顾青猛地转过身,像一个被无形的鞭子(那鞭子名为杰森的意志)狠狠抽打的陀螺,朝着巷口那片相对明亮(尽管是肮脏路灯的光)的区域冲去。
动作因为恐惧而变形,脚步虚浮踉跄,好几次险些被地上的杂物绊倒。
他撞翻了靠在墙边的一个空垃圾桶,铁皮桶身发出巨大的哐当声,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惊得远处阴影里觅食的野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窜得无影无踪。
不敢去想刚才那源自自身的恐怖幻视——不,那是来自共生深渊的凝视。
没有真实的脚步声追来,但那幻象带来的刺骨寒意却如同跗骨之蛆,是杰森留下的冰冷印记,紧紧缠绕着他,追随着他每一次仓惶的脚步。
他冲出了巷口,冲进了南城区稍显宽阔但依旧破败的街道。
浑浊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垃圾的酸腐和汽车尾气的呛人味道,却让他感受到一丝虚假的、属于“生者世界”的气息。
他靠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胸膛剧烈起伏,然而那起伏却并非源于奔跑后的喘息——他的肺部几乎没有吸入足够的空气,心脏也只是在胸腔深处微弱地、徒劳地搏动了一下,仿佛在对抗那冰冷的烙印。
这具身体早已脱离了正常生理的范畴,所谓的“喘息”,不过是意识在濒临崩溃时驱动残骸的本能模仿。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因为无法抑制的战栗而微微发抖。
巷子里一片死寂。
那个昏睡的流浪汉似乎被惊醒,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嘟囔,随即又陷入了沉睡。
没有沉重的脚步声,因为那意志本就不需要实体;没有魁梧如山的阴影追出,因为它已蛰伏回他意识的深渊,如同一个沉默的、无处不在的看守者。
顾青不敢回去查看,也无需查看。
那冰冷的否决感仍清晰如昨。
他扶着墙壁,像一具被抽掉了骨头的提线木偶,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灵魂被刚才那一声“永恒”震得七零八落,冰冷的碎片在体内互相刮擦,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是对他界限的划定,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吗?
就在他即将拐出这条肮脏的街道,汇入相对“正常”的城市脉络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就在他刚才靠过的墙角阴影里,一个东西静静地躺在地上。
那是一个用几片巨大、深绿色、还带着湿润泥土和水珠的阔叶植物叶片包裹起来的东西,叶片被坚韧的草茎粗糙地捆扎着,散发出森林深处特有的、浓烈的潮湿腐殖土气息和……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穿透了所有杂质的……某种动物内脏特有的、浓郁且带着奇异甜腥的新鲜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