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接过烤鱼,动作依旧有些僵硬。
他只是拿在粗大的手里,并没有像顾青那样进食。
他似乎没有常规意义上人类对食物的需求,消化系统或许早已异化,这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参与,一种对“共享”的扭曲模仿,或者仅仅是执行“接受给予”的步骤。
他只是拿着,直到鱼肉变冷,然后似乎就失去了兴趣,随意地将它放在一边的地上,很快被一只大胆溜过来的、饿疯了的老鼠叼走,他也毫不在意。
顾青咀嚼着味同嚼蜡的食物,思绪却早已飘远。
这种诡异而脆弱的平静,这种建立在血腥之上的畸形日常,究竟能持续多久?
水晶湖区域并非绝对与世隔绝的孤岛。
偶尔,风中会带来一丝极遥远的、可能是汽车引擎的声音,或者林间深处会发现不属于这里的新鲜痕迹(一个空啤酒罐,一段被丢弃的钓鱼线)。
杰森那被暂时压抑、约束的“狩猎”本能,只是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浮土,远非消失。
下一次,当真正鲜活的、充满恐惧气息的人类闯入者出现时,这层浮土会被瞬间冲垮吗?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自己这微不足道的“指令”还能起作用吗?
还是自己也会被这失控的杀戮风暴一同吞噬?
下午,带着一种难以排遣的压抑和想要试探边界的心,顾青决定比平日走得更远一些。
他沿着湖岸线,向着西边更茂密、更原始的森林深处走去。
几乎在他迈出步子的同时,身后那尊“雕像”立刻被激活了。
杰森迈着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立刻跟了上来,自动保持着大约十步左右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致命的影子,一个无形牢笼的移动边界。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强大的屏障。
顾青清晰地注意到,自从杰森开始跟随,他前行的一路上,周围的环境变得死寂一片。
他几乎没有听到任何鸟鸣,没有看到任何小兽窜过的身影,甚至连昆虫的嗡嗡声都消失了。
森林静得可怕,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在恐惧中屏住了呼吸,或者提前逃离了。
偶尔,杰森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偏离路线,猛地转向侧面的某处灌木丛或阴影。
然后,那里会传来一声极其短暂的、被某种巨大力量强行扼杀的嘶鸣或细微的挣扎声,接着是某种重物被迅速拖拽、掩埋或丢弃的细微动静。
一切发生得快如闪电,瞬间完成。然后,他会若无其事地回到原来的距离和位置上,继续沉默地跟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青明白,他在提前清除任何他认为是“潜在威胁”的东西。
毒蛇、可能具有攻击性的野兽(哪怕只是一只好奇的獾),甚至是一丛长满了尖刺、可能会划伤顾青的荆棘——顾青就亲眼看到杰森毫无征兆地停下,伸出大手,直接将一丛近一人高的、长满硬刺的黑莓丛连根拔起,粗暴地扔向远处的密林深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