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挂在他的睫毛尖上,眨一下就抖落几颗,顺着鼻梁滑到唇珠上。洛庭风忽然觉得胸口堵了一周的那口气被这热水泡化了,变成了一汪温温的、漫无边际的柔软,从胸腔里往外溢。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伊莱尔,伸手把人圈进了自己的臂弯里。湿漉漉的皮肤贴着湿漉漉的皮肤,热水从两个人的肩膀之间流过,激起一层薄薄的水花。洛庭风低下头,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在淋浴的水声里慢慢吻了下去。那个吻不重,甚至算不上深,只是唇瓣贴着唇瓣地辗转,像在试探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伊莱尔的睫毛在贴近的距离里扑了两下,闭上了,被热水淋湿的手从洛庭风的背上绕过去,指尖搭在那片紧绷的肩胛骨上,不轻不重地按着。热水一直开着,水汽越来越浓,把整个隔间罩成了一小团白蒙蒙的、与世隔绝的茧。他们从淋浴间出来的时候皮肤都泛着一层被热气蒸过的淡粉色,头发半干不干地披着,洛庭风的黑白碎发翘得比平时更厉害一些,像被风揉过的鸟巢。伊莱尔的头发倒是服帖了,湿漉漉地垂在肩上,偶尔从发梢滴下一颗水珠,落在深灰色的卫衣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们没再回地下室的小桌边,菜已经凉了,米饭也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但谁都没在意……:要一起吗……洛庭风把伊莱尔横抱起来,一步跨过那道被重新封上的铁门,这一次他用金属异能薄薄地涂了一层在内侧,确保外面的声音透不进来,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去,然后上了房车。车厢里的暖气早被伊莱尔提前开好了,暖融融的空气裹着两人身上残余的水汽,在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雾。洛庭风把虫放在那张铺好了干净床单的双人床上,自己也跟着覆上去,胳膊肘撑在枕头两侧,从上方俯视着伊莱尔的脸。车顶那盏小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伊莱尔的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暖色。“饿不饿?”洛庭风问。他问得有些不太认真,因为嘴唇已经快贴到伊莱尔的唇角了。“不饿,”伊莱尔回答,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了一下,“你的碗筷还没动,明天热一热再吃。”洛庭风笑出声来,那声笑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被逗到了的无奈和柔软。他低下头,在伊莱尔的嘴角印了一下,又印了一下,然后顺着下颌线一路往下,停在颈侧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上。伊莱尔微微仰起脖子,手指从洛庭风的肩胛骨一路滑到后腰,指腹抵着脊椎末梢那一小块凹陷,缓缓打着旋。洛庭风被那一下按得腰窝一酸,鼻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低哼。他把脸埋进伊莱尔的肩窝,嗅着水汽、沐浴露、还有伊莱尔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晒过太阳的旧棉布,带一点暖和的、干燥的底色。“你这一周都在干什么?”洛庭风的声音闷在肩窝里,含含糊糊的,像在说梦话,“我想你想得饭都没好好吃。”伊莱尔的嘴角翘了一下。他的手指从洛庭风的后腰移到了对方的发尾,慢慢揉着那些半干的发梢,声音平得像在念一页旧书:“吃了几顿压缩饼干,睡了几觉,看了几本从储物间翻出来的杂志。”他把洛庭风的脸从肩窝里捞出来,对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像两片被泡软了的光,“还把你的枕头抱了一整天,因为上面有你的味道。”洛庭风的眼睛弯了。那种弯度他只有在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才会有,眼角挤出一道细细的纹路,整张脸的笑都是从里面往外漫的,拦都拦不住。他凑上去,用鼻尖蹭了蹭伊莱尔的鼻尖,然后整个人往旁边侧了侧,把自己塞进伊莱尔蜷起的腿弯和腰侧之间,像一只找到合适缝隙的猫。“那今晚我赔给你。你想要几天,我就在这儿几天。”伊莱尔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床头的灯拧暗了半圈,让车厢里的光线变成一种更柔和、更暧昧的昏黄色。然后他转过身来,面朝着洛庭风,把额头贴上了对方的胸口。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暖气出风口低低的嗡鸣,和两颗心脏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互相敲着彼此的节拍。洛庭风的手臂环过来,把虫箍进自己怀里。伊莱尔的卫衣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推,露出腰侧一小截被暖气烘得微热的皮肤。洛庭风的掌根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那截腰线微微绷了一下,然后在掌心里慢慢松弛下来,像一张被抚平的纸的褶皱。他把下巴搁在伊莱尔的头顶,闭着眼,闻着对方头发里残留的水汽味道,整张脸都埋进那片温暖的白色里。伊莱尔的呼吸从他胸前一起一伏地传过来,平稳又绵长,像一道没有高音部的、安静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