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庭风忽然在这一刻觉得,之前那一周的所有,那些空旷的公路、空荡的废墟、空落落的摩托车后座,统统都变得不算什么了。他怀里这个人是热的、活的、会在他回来之前算准时间做一桌菜、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把他的枕头抱上一整天。洛庭风在这一周里想了无数次“万一我回去发现他等不及了跑了怎么办”“万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危险怎么办”“万一他生气了我该怎么哄”,此刻这一万个“万一”全部落下来了,稳稳地落在他臂弯里,变成一团缩起来的、呼吸均匀的、正在用手指在他胸口画无意义圈圈的温热存在。“下次带我一起。”伊莱尔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被布料闷了一下,带着一点鼻腔共鸣的软,“别把我一个扔在原地。”洛庭风把手臂紧了紧,低头亲了一下那缕翘起的白发:“好。下次带你一起。”伊莱尔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仰起脸,从下方看着洛庭风的下巴。那层青茬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了,只是隐约的暗影,在下颌线上沿着轮廓走了一道。“你胡子扎虫。”伊莱尔说。语气平平的,像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洛庭风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笑抖了,胸腔把笑声传到伊莱尔贴着的那个位置,震得他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他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明早刮。明天早上:抓蝴蝶啦洛庭风撑起半个身子,眯着眼看过去。晨光从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车厢的地板上画出一排金色的条纹,每一条都细细长长的,像被谁用尺子量过一样均匀地铺在地板上。那些光带落在伊莱尔脚边的地面上,随着他挪步的动作时明时灭地跳动着,偶尔映在他深灰色卫衣的衣摆上,染出一小片暖融融的亮斑。伊莱尔背对着他站在炉灶前面,围裙系得端端正正的,那条印着棕熊的布带在腰后打了一个紧致的蝴蝶结,系带末端垂下来,随着他翻动煎锅的动作轻轻晃荡。他正拿锅铲把煎蛋翻了一个面,蛋白的边沿被热油煎得微微焦黄,滋滋地响着,升起一小缕带着焦香的白色蒸汽。旁边小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米粒在翻滚的热水里相互推挤,渐渐变得绵软而通透。洛庭风坐在床上,被子还搭在腰腹以下的位置,上半身光着,肩颈的线条在晨光里被勾勒出清晰又柔和的轮廓。他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那个背影,看着伊莱尔伸手去够盐罐时微微踮起的脚后跟,看着他低头往粥里洒了一点什么东西、然后用勺子轻轻搅动的动作。那截被晨光勾勒过伊莱尔的后颈从卫衣领口延伸出来,白白的、细细的,肩胛骨在两片薄薄的肩胛肌下微微隆起,随着搅粥的动作一收一放。洛庭风坐在那儿,把刮胡刀搁回床头柜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然后对着那杯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慢慢地开始反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