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厉家的现任家主,掌控着黑山一带的所有产业,在黑山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土皇帝。
但现在,他的儿子被人伤了,他的矿场被人搅了。
而做下这一切的,是一个被流放到这里的女人。
厉南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每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打扰他。
“苏棠……”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京城苏家的人?”
“是。”报信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道,“据厉管事说,那女人是苏家嫡女。是个废物,犯了事被流放到这里。”
“废物?”厉南海冷笑一声,“你信吗?”
报信人不敢回答。
厉南海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沉吟道:“一个家族弃女会懂得勘探矿脉?一个废物能在被关了三天、饿得半死的情况下,从死牢里逃出来,还伤了我儿子?”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这分明是京城苏家派来的探子。什么废物、流放,都是幌子。苏家是盯上黑山了。”
报信人倒吸一口凉气:“家主的意思是……”
“苏家掌管朝廷勘探司,天下矿脉分布,没有他们不知道的。”厉南海冷冷道,“黑山这块肥肉,苏家早就想插手了。只是碍于我们四大家族的势力,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借口。现在好了,派个女人来,装作被流放的犯人,混进矿场,摸清我们的底细,然后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语气也越发肯定:“好一个苏家,好算计!”
“那……那我们怎么办?”报信人慌了。
厉南海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传我的话,封锁黑山所有出口,将猎犬全都放出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派人去京城,查一查这个苏棠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
苏棠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厉南海眼中的“苏家探子”。
她现在只想找到地龙涎。
从厉行旭那里逃出来后,她一路按照厉北铮指引的方向,找到了那片向阳坡。山坡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
苏棠弯着腰,在草丛中仔细搜寻。紫色的叶子,黄色的小花,她默念着地龙涎的特征,拨开一丛又一丛杂草,却始终没有找到。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异能的使用极大地消耗了她的体力。从死牢里逃出来,到找到厉行旭报仇,再到拿到罪籍身契逃离万奴营,她的身体一直处于高度透支的状态。
此刻一旦松懈下来,那股被压制住的毒性便开始反噬。
腹中传来一阵绞痛,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在她的肠胃里来回切割。苏棠捂住肚子,弯下腰,冷汗顺着额头涔涔而下。
她咬着牙,继续在草丛中搜寻。但视线越来越模糊,终于,在一阵剧烈的眩晕之后,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但预料中的亲吻大地并没有到来,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你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
苏棠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了一张清俊的面容。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她的脸上,微凉。
“厉……北铮……”她艰难地吐出他的名字。
“别说话。”厉北铮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到一棵大树下,将她放在干燥的树根旁。
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银针的布包,动作麻利地解开她的衣襟。
“你……你干什么……”苏棠下意识地想推开他,但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救你。”厉北铮头也不抬,拈起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她胸口的膻中穴。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针尖涌入体内,暂时缓解了那股绞痛。
但苏棠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地龙涎,一个时辰一到,毒性就会全面爆发。
“地龙涎……我还没找到……”她虚弱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