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苏棠说的是真的。这个女人手里有一本账,比他自己的账本还清楚。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难道是那个叫厉北辰的小崽子?那小崽子才学了几天算账,就能把账查到这种地步?
苏棠看着吴向东的脸色变来变去,心里已经有了底。她不急不躁地喝着茶,等吴向东自己想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吴向东终于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先生,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苏棠放下茶杯,掏出吴聘婷给她的玉佩,认真地看着他,“吴管事,你在矿上八年,矿上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厉南海当家的时候,矿奴冻死饿死,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能理解,你也是替人办事,身不由己。但现在矿上换了主人,规矩也该换一换了。”
吴向东眼神一凝,他当然认得吴家的玉佩,也知道这玉佩的份量。
苏棠有这东西,根本不需要和他商量,直接驱使他即可。
苏棠察觉吴向东的眼神,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诚恳起来:“我需要一个熟悉矿务的老人帮我稳住局面。你吴向东在矿上八年,吴家那面的人头熟,门路清,是最合适的人选。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帮我,以前的事,我一笔勾销。”
吴向东愣住了。
他本以为苏棠是要拿那些账目威胁他,用玉佩压他,逼他做什么违心的事。没想到她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不是威胁,不是压迫,而是恳求。
态度和手段都令吴向东想答应,如果忽略她恳求的内容,让他背叛吴家。
“可是……”吴向东迟疑道,“我是吴家的人……”
“我知道。”苏棠点点头,“我没让你背叛吴家。我只是让你在万奴营的事上,听我的安排。吴家那边该怎么交代,我会帮你想办法。等到万奴营稳定下来,我可以把你的身契从吴家要回来,到那时候,你就是自由人了。”
自由人。
这三个字搅乱了吴向东心里的那潭死水。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成为自由人,他是吴家的远房,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依附吴家过活的,吴家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你说的是真的?”吴向东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苏棠笑了笑,“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厉大辛,我答应过他的事,有没有一件没做到的?”
吴向东当然知道厉大辛现在日子过得逍遥。
他深深看了苏棠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我信你一回。”
苏棠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契约,推到吴向东面前:“签了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吴向东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送走吴向东,苏棠把契约收好,起身去了隔壁的石屋。
厉北铮正坐在屋里擦刀。他用一块旧棉布来回擦拭着刀身,直到那铁灰色的刀锋泛起一层冷光。
“吴向东搞定了。”苏棠往他对面一坐,给自己倒了杯水,“接下来是柳声。”
厉北铮抬起头看她:“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去吓唬吓唬他。”苏棠喝了口水,狡黠地一笑,“我刚才对吴向东用的是怀柔,对柳声就得换一套了,这人好赌,胆子其实不大,你越凶他越老实。”
厉北铮把刀插回鞘里,站了起来。
柳声被叫到石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厉北铮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苏棠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脸上的表情倒是和气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