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又让厉大辛将两人的情况细说一遍。
厉大辛说,吴向东这个人,圆滑世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矿上干了八年,跟谁都不得罪,但谁也别想从他嘴里套出一句实话。
他是吴家的远房子弟,本事不大,胜在忠心,吴家把他放在这里,图的不是他能赚多少钱,而是他足够听话。
家主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自作主张。
至于柳声,厉大辛的语气鄙夷了一些。
柳声是柳家的家生子,从小在柳家长大,据说小时候还当过柳家少爷的书童,识文断字,人也精明。
但他有个毛病,好赌。
每年年底回家交账,总要被柳家家主训斥一番,原因无他,账目上总有些说不清的窟窿。
柳家念他是老人,一直忍着,但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苏棠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了,我知道了。”她对厉大辛笑了笑,“你去忙你的吧,明天帮我把吴向东再叫来,就说我有笔账目要请教他。”
厉大辛也没多问,点头出去了。
第二天,吴向东掀帘进来的时候,发现石屋里只有苏棠一个人,心里先是一松,随即又提了起来。
庆幸厉北铮不在,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往那儿一站,光是气势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苏棠单独见他,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吴管事来了,坐。”苏棠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热情得像招呼邻居来串门。
吴向东依言坐下,脸上挂着惯常的笑:“黄雀先生找我,有什么吩咐?”
苏棠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给他倒了一杯茶。
吴向东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这位账房先生年纪不大,做事却老辣得很,昨天刚把宋三扔进死牢,今天就单独找他谈话,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吴管事在矿上呆了八年了吧?”苏棠闲聊起来。
“八年零三个月。”吴向东笑着答道,“日子过得快,一眨眼的事儿。”
“八年,不短了。”苏棠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吴家在万奴营的事务,一直都是你在打理?”
“谈不上打理,就是替家主跑跑腿。”吴向东谦虚道,“我在这边管的事不多,比不得宋家和柳家。”
“是吗?”苏棠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平平整整地铺在桌上,“可我看着,吴家的账目倒是不小呢。”
吴向东的笑容微微一滞。
那张纸上写的,是他这三个月来经手的每一笔物资往来。
进货价、出货价、账面数量、实际数量,以及中间被他悄悄截留的那一部分。
数字精确到个位数,连他哪天多报了十斤棉花的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吴向东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先生,这账目怕是有些误会……”
“误会?”苏棠挑了挑眉,语气依然平和,“吴管事,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你要是觉得我这账算错了,咱们可以当场对质,库房里还有多少存货,我叫人搬出来称一称,你看怎么样?”
吴向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