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这两天像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他总是精神抖擞的,走到哪儿都昂首挺胸,见人就咧嘴笑。
可这两天他蔫头耷脑的,嘴上起了一圈燎泡,说话也少了,安排活儿的时候声音都低了几分。
苏棠看在眼里,没有急着问。
她让厉北辰留意了一下,当天晚上就知道了答案。
“苏姐姐,”厉北辰坐在苏棠的桌子边上,两条小腿晃悠着,“三狗子跟他的几个兄弟闹别扭了。”
“哦?怎么回事?”
“他那几个兄弟说他当了工头就看不起人了。”厉北辰学着大人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说他现在整天跟在您身后转,不跟他们一起蹲在墙角啃窝头了。还说他把好活儿都分给别人,故意给他们几个安排累活脏活。”
苏棠挑了挑眉:“那他有没有这么做?”
厉北辰歪着头想了想:“我觉得没有。我去采矿组看过,三狗子哥分配活儿挺公平的,谁擅长什么就安排什么。他那几个兄弟本来就力气大,所以分到的都是搬运矿石的重活。他自己干的活儿也不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清点工具,晚上最后一个走,还要核对当天的开采量。”
苏棠点了点头,又问:“那他那几个兄弟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三狗子哥变了。”厉北辰学着那几个矿奴的语气,“以前大家一起吃苦,现在他攀上高枝了,就不认穷兄弟了。”
苏棠笑了,实在是厉北辰学得太有喜感,她点了点他的鼻子:“我知道了。你先去睡吧。”
厉北辰走后,苏棠坐在灯下想了很久。
她完全可以出面替三狗子解决这件事。
把那几个闹事的矿奴叫来训一顿,但她不能这么做。
三狗子要想在工头这个位置上坐稳,就必须学会自己处理这些人情世故。
她能帮他一次,帮不了他一辈子。
这万奴营那么多号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盘算,如果事事都要她亲自出手,她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她需要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三狗子,而不是一个永远跟在她身后的小跟班。
三狗子已经连着两宿没睡好了。
他躺在通铺上,翻来覆去地烙饼,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事儿。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苏姑娘提拔他当工头,他感激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干活比谁都卖力,分配活儿也尽量公平,就怕别人说他徇私。
可他那几个老兄弟却不理解他,说他变了,说他看不起人了。
他心里憋屈,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第三天晚上,三狗子实在躺不住了,一个人跑到矿道口坐着发呆。
月亮很大,照得满地银白。
寒风灌进领口,冻得他直哆嗦,但他不想回去,回去也是睡不着,还不如在这儿吹吹风,兴许能把脑子吹清醒些。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
三狗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苏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粗瓷茶壶和两个碗。
“苏、苏姑娘?”三狗子连忙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某只嘴上起燎泡的倔驴。”苏棠在他旁边坐下,把茶壶放在地上,倒了两碗热水,递了一碗给他,“喝点水,去去寒气。”